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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向于情感本身的空洞、麻木、无所谓和平复,缺乏具体的、个别的**。
要么就是使情感成了图解道德观念的脸谱(如在戏曲中)。
真正丰富多彩、摆脱传统模式的特殊私情只是在明清小说中得到了某些反映。
但其根本立场,不管是立足于儒家道德政治立场,还是佛、道的人生观、世界观立场,仍然是对这些私情进行否定、批判或转化。
在这方面,具有最高艺术成就的代表无疑是《红楼梦》。
整部《红楼梦》,贯穿着强烈的表演意识。
如开卷第一回,作者就用一种近乎玩世不恭的口气,自述“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悦世之目,破人愁闷,不亦宜乎?”
作者还特意提醒读者,本书立意本旨在“梦”
“幻”
,从梦幻之中,他引出了一副对联: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用西方意义上的“有意识的自欺”
来理解这两句旷世格言是远远不够的。
可以说,在这两句话中,包含着中华民族数千年人生与艺术体验的最高真谛,是对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最精练、最卓越的概括。
历代文学描绘个人私情和个体经验,无过于《红楼梦》者;但也没有人比曹雪芹更深刻地意识到,中国人的个体意识根本不存在自身独立的根据,找不到它赖以存身和发展的价值基础。
儒家“入世”
精神强调人的有为意志,实质上不过是抹杀人的个性、使之熔化汇合于“仕途经济”
的世俗浊流,成为只有纲常伦理格架、没有性格情感的“假人”
。
这种所谓的“独立人格”
或“大丈夫精神”
,不论其本意是如何真诚,但由于其价值基础本身的虚假,而不能不假。
佛、道主张出世脱俗,复归本性,任其自然,但除了对一切价值基础予以怀疑和证伪之外,并没有建立新的价值基础,从自然本性中来的有情之物终究回复到了无情的自然,只能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
在真假、有无之间,历史上朝朝代代的人们掀动起来而又归于平静、归于平淡的波澜,在《红楼梦》的爱情悲剧里得到了集中而又真切的表现。
钗、黛矛盾象征着入世和出世两种精神争夺“人”
的斗争,而宝、黛的爱情纠葛,则归根到底揭示了一个儒家正统人性论从来不肯正视的事实:那一己之情从原则上来说是不可通约的,在将人的个性完全消灭掉以前,人与人要在情感上达到完全一致是困难的、几乎不可能的,一切强求一致的愿望必将带来爱的幻想、失望的酸楚、孤独的凄凉,以及嫉恨、冷酷和庸俗的无事空忙和龃龉。
但作者并没有从中产生出要尊重每个人的私情、树立每个人的个体独立人格、打破铁板一块的封建人情世态的启蒙思想,而是(尽管怀着无限惋惜地)将一切个人私情本身都否定了。
《红楼梦》作为一面“风月宝鉴”
,不是为人在个人私情的基础上将表演意识建立起来,而是“戒妄动风月之情”
,否定个人隐私的神圣性,在有血有肉的个人与封建吃人礼教抗争失败之后,最终还是要怪这些个人“自己不好”
,不明智,或不麻木。
说到底,《红楼梦》的消极否定并没有积极的成果,它找不到一个另外的、不同于传统的立足点。
这个不同的立足点,只能是个人的真正主体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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