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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不想,我没用头脑思索,只凭我的身体就意识到,我真的不愿像平时那样去大街上接客了,至少那天是这样的。
我穿好衣服走到妈妈那儿,我对她说,我将与她一起度过那个夜晚,我们可以一起去城里的大街上散步,然后再到一家咖啡馆去喝一杯开胃酒。
妈妈并不习惯我这种邀请,显示出一种高兴劲儿,这使我很恼火,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反感得不止一次地观察她那浮肿的脸颊和那双假里假气又令人难以琢磨的小眼睛,但我竭力克制自己,不说任何会使她扫兴的刻薄话。
我坐在半明半暗的大屋子中间的桌子旁,等着她穿好衣服。
外面路灯的白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照亮了缝纫机,还照到一面墙壁上。
我低头朝桌子上看,在阴影中,我隐约看见了妈妈在玩单人纸牌游戏时排列好的纸牌轮廓,她为了度过漫长的夜晚,常以此消磨时光。
于是,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我就是妈妈,在那里等着女儿阿特里亚娜和过往的嫖客在房间里完事以后出来。
大概是因为我坐在妈妈坐过的椅子上,待在她待过的桌子旁,眼前看到她玩过的纸牌,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
有时候人会触景生情:譬如,在参观监狱时,就会感受到过去曾在那里受熬煎的犯人的那种绝望、孤立和冷漠的心理。
不过,那间大屋子并不是监狱,妈妈也并不是犯人,却要忍受那么巨大的可以想象到的痛苦。
她只是苟活着,况且她一直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但也许因为我刚才对她产生过一阵敌视的情绪,所以我觉得她这一生能生下酷似她的我就足以**了。
有些好心人,为顶替某些该受到谴责的行为开脱,往往这样说:“你设身处地为他想想。”
当时,我就是把自己放在妈妈的位置上,甚至就把自己当成妈妈本人了。
我就是妈妈,我是有意识地把自己当成妈妈的,当然她不会意识到的,否则她就会以某种形式反抗。
我突然感到自己憔悴了,满脸皱纹,疲惫不堪;我懂得了人老了意味着什么,不仅人的样子变了,而且身体也变得软弱无力。
妈妈当时是什么样的呢?我有几次见过她脱光衣服的样子,我观察过她那干瘪的呈褐色的**和那松软的蜡黄的腹部,当时我并没有想过很多。
现在我似乎觉得,那曾经哺育过我的**,那曾经生下过我的肚子,好像就长在我的身上一样,我能摸到它们,我似乎有着妈妈在看到自己的体态改变时感到的遗憾和无能为力。
青春和美貌可以使生活变得可以忍受,并使生活变得愉快。
但青春和美貌一旦不复存在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当我从那种噩梦中惊醒过来时,我为自己仍然是年轻漂亮的阿特里亚娜而感到高兴;永远不会再年轻漂亮的妈妈已不可能与我分享这一点,这也使我感到高兴。
我脑海里的思绪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起,我的头脑就像一时卡住的机械装置一样,慢慢又开始运转,而此时的妈妈却孤独一人等着我的到来。
当然不难想象,像妈妈这样一个人,处在这样的境遇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多数人只会感受到她对女儿的责备和鄙视;实际上,不光是感受,人们往往还会臆想出一个发泄自己的一切敌对情绪的对象。
但我爱我的妈妈,我正是基于对她的爱,才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上。
我知道,妈妈那时的思想,跟我的存在和我所干的一切没有任何联系,她既不感兴趣,也不害怕,更不感到羞耻。
然而,我知道她的思想都是偶然产生的,是毫无意思的。
她年岁大了,那么穷又那么无知,像她那样的人有那样的思想是无可非议的,她一生中从来没有连续两天相信过和想过同样的事情,因为不用两天,就被事实断然否定了。
伟大的思想和崇高的感情,即使是忧伤和消极的,也需要时间,需要保护,就像娇嫩的幼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变得茁壮,才能在土壤里扎根一样。
但妈妈的头脑和心灵里只能孕育那些生命短暂的杂草,她头脑里的无非是瞬间即逝的杂念、一时的怨愤反感和日常生活琐事。
就这样,我在我的房间里卖身赚钱,妈妈则在大屋子里玩她的单人纸牌游戏,她头脑里不断思索着她从孩童时期到现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所经常操心的那些日常琐事:食品的价格,左邻右舍的闲话,房子的维修,对年老病疾的忧虑,要做的活计以及其他一些琐事。
甚至,也许她还不时地竖起耳朵聆听附近教堂的钟声,并毫无在乎地想道:“这次,阿特里亚娜花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或许在听到我打开房门出来在前厅说话时,她会想道:“阿特里亚娜完事了。”
她还能再想些什么呢?现在,我带着这些想象,全身心地变成了妈妈;也正因为能使自己真正站在妈妈的位置上,我似乎又一次爱自己的妈妈了,而且比以往更爱她。
房门打开的响声使我从梦境中惊醒。
妈妈打开灯问我:“你这样一个人黑着灯干什么?”
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我站起身来看了看她,一眼就发现她穿了一身新衣服。
她没戴帽子,因为她从不戴帽子,但身上穿着一件做工非常考究的黑衣服。
她手臂上挎着一个带黄色金属拉链的黑皮包,脖子上围着一条皮毛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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