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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静剂的药效像退潮一样缓缓撤离。
溪川睁开眼时，ICU的灯光己经调暗了，只有床头监护仪的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
时间应该是深夜——窗外一片漆黑，走廊上的脚步声稀疏而疲倦。
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太清醒了。
他能听见隔壁病房病人的呻吟，能听见护士站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能听见窗外很远的地方
城市夜风刮过高楼缝隙的呜咽。
每一种声音都异常清晰，层次分明，像有人在他耳边调整了世界的音量旋钮。
不仅如此。
他能“看见”
声音。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隔壁病人的呻吟是暗红色的、带锯齿的波纹；打印机的机械声是冰冷的、规整的银色方格
风声是灰蓝色的、不断拉伸又收缩的绸带。
这种感知还在扩展。
他感觉到身下床垫内部弹簧的微小形变，感觉到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的脉冲
感觉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路径和速度，甚至能“看见”
心脏每一次收缩时泵出的血流，像淡金色的烟花在胸腔里炸开。
然后是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分解成几十种化学成分：异丙醇、氯己定、醛类、酮类……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
和“颜色”
。
空气里飘散的还有隔壁病房飘来的食物残渣味、走廊里飘来的咖啡味、他自己身体散发的伤口愈合和药物代谢的混合气息——像一幅由气味构成的抽象画，在他意识里展开。
最诡异的是触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皮肤与床单接触的压力分布图
感觉到绷带下伤口愈合时细胞分裂的微麻感，感觉到静脉里输液进入血管时的冰凉轨迹。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流动在皮肤上形成的、极其细微的温差图案。
五感超载。
信息像海啸一样涌进他的大脑。
没有过滤，没有缓冲，原始而汹涌。
他的意识像一艘在风暴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掀翻、被撕碎。
他想尖叫，但喉咙里插着管子。
他想闭上眼睛屏蔽视觉，但闭上眼睛后，那些声音的形状、气味的颜色、触觉的图案，反而变得更清晰、更暴力。
这是怎么了？
镇静剂的副作用？是脑损伤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了爷爷信里的话：“你体内的那个漩涡，那个‘门’的映射，它在吸收你。”
吸收之后呢？改造？
难道这就是改造的一部分？把他的感官打开，让他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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