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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丫从省城扛回来的不是奖状,是一整套健身器材——可拆卸深蹲架、奥林匹克杠铃片、壶铃、弹力带,把半个堂屋都占满了。
金属部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新器械特有的机油与橡胶混合的味道。
王秀芬围着这堆铁疙瘩转了三圈,愁得首叹气:“这玩意儿能炖汤不?占这么大地方,过年连个磨豆腐的地方都没了。”
“妈!
这是练肌肉的!”
二丫兴奋地拆开包装箱,哗啦啦倒出一堆螺丝和配件,手里拿着说明书和图解,眼睛亮得像是山涧里的晨星,“以后咱们村的巡山队员,我全给练成特种兵!
看谁还敢偷咱们的菌子、砍咱们的树!”
刘铁山蹲在旁边,粗粝的手指摸过一个壶铃,像摸一头待宰的猪。
他拎起来掂了掂,眉头皱成山峦:“二十公斤?轻了。
咱家猪食桶装满都不止这个数。”
“爸!
这是入门级的!”
二丫一把夺过壶铃,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循序渐进懂不懂?肌肉要一点点长,力量要一点点加!”
“不懂,”
刘铁山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
声,那是三十年山里劳作留下的印记,“山里人干活,哪有循序渐进?一百斤的猪扛起来就走,六十斤的柴火背上就爬坡。
力气是逼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
二丫噎住了,像被什么硬东西硌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密伤口的手——那些伤口层层叠叠,新伤覆着旧疤,像是一本无言的山林日志。
刘小龙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来打圆场:“二丫的意思是科学训练,减少受伤。
爸你这些年腰不是老疼吗?”
“受伤?”
刘铁山哼了一声,声音低哑如老树皮摩擦,“我杀猪三十年,手上口子没断过,也没见哪个伤口要‘科学恢复’。
山里人的伤口,洒把土,缠块布,该干啥干啥。”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丫翻动说明书和器械部件碰撞的清脆声响。
代沟像山沟一样深,深得望不见底,深得连回声都要许久才能传来。
但二丫有她的倔强,那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深植于骨血里的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鸡刚叫过头遍,她就把堂屋里的铁疙瘩一件件搬到院里,叮叮当当地组装起来。
深蹲架立起来时有三米高,在晨曦中像一座微缩的铁塔。
接着,她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挂起大红横幅,墨汁淋漓的大字在风中招展:“山林健身第一期培训班——免费试听!
强身健体护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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