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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下,是因为你性子硬烈,不肯屈就逢迎;放心呢,也是因为你这性子,一个人若图的就是自个儿心里的志愿,有这性子,倒能持久。”
连翘喃喃道:“您说我心里有志愿,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志愿。”
柏涛枯槁的眼中闪过一点儿光,是过往年岁的返照。
他们这一行,时间是最公正不倚的,名噪一时的被扔掉,被扔掉的又被拾起来,被低估的又总会被放回原位。
学艺的时候就知道,匠师不被人尊重,哪怕久远以前有“墨家”
,定出各项法式,传经布道似的传下去,最终也图个有人听话就好。
师兄弟们,也有做画师的,连署名的资格也没有,和人合绘,留名的是那些或出名或无名的文士墨客,或者士绅官僚。
做首饰的匠人,好歹还能刻个款,算是留名了,这就够了吗?也有许多人不知足,觉得不够。
眼前这女孩子是其中之一,难得这份不知足。
念及此,喉咙痒起来,猛咳了一下,待平息下来,说:“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只想起苏东坡的话:‘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为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你有心,不妨将所经之事所看之物,收在眼目心脑之中,再外化出来。
知者创物,是有识者创造典式;巧者述之,是有技者将其实现。
遵循旧法的人没有错,打破旧法的人也没有错。
人生如梦,天工开物。
立云没想通的,你要想通,想通了,就不会计较了。”
这番浮泛的说辞,心虚得打脸。
一边是九如和立云,柏涛让他们走的是安稳不出差错的路;一边是连翘,他把这番话给了她,让她去走什么路?柏涛显然高看了连翘,或者干脆把她当作了傻子、痴人,但他说的是心里话,说这番话或许比给她安排一种生活更管用。
连翘是揣着沉甸甸的“想不通”
走的,立云要给她叫车,她没让,说下雪天走走路也好——其实是落荒而逃。
满天飞雪,不如说是急坠的桃花,无边无际撒下来,绘出梦碎的画样。
她一路走着,心乱如麻,天很快黑下来,浓云散去,街头灯火映照雪光,四处都是亮堂堂的。
走到后海河边儿,听到有人吹唢呐,凌乱高昂的音调,谈不上什么曲子,完全没有腔调,可是无比清澈,比雪和月光还清澈,她闻声而去,见那吹唢的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女孩背后是冰厂刚搭的工棚,光从棚里透出来,纤小的身影在雪地上微微晃动,或许是个工人的女儿,衣着极是寒素。
女孩一双大眼睛灯光映照下显得很亮,竟有点泪盈盈,可那张红红的小脸上没流露出喜怒,她只是忘我地吹着唢呐,那么瘦弱,力气却不小。
连翘站在一旁静静听了许久,脑子里是空空的,竟暂时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许多事情。
女孩终于停下来,舒了几口气,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回工棚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在看她,是个陌生的姑娘,高瘦,表情忧郁,她本都已经快进去,又踏了半步出来,问道:“你冷吗?是没东西吃吗?”
连翘不禁笑了,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女孩,竟像个大姐姐一样来关心一个陌生人。
她摇了摇头,向女孩说了声:“谢谢你!”
缓缓离去。
连翘推开书房的门,玉田见她猛地进来,略有些错愕。
“王爷,要是我把头发留长,您会要我吗?”
玉田沉默,无半分表情。
她没有直视他,只是将目光落到他的肩头,他晚上穿的衣服其实和白天并无二致,差别就在于肩头绣的暗花不是盛放而是闭合。
“他们都说我来这王府是要图什么。
我除了图王爷,还能图什么?”
他习惯性地冷笑了一下:“谁说的?”
“所有人。
王爷不是这样想的吗?我不是鸟儿,我是人,我是有心的,我现在有心还来得及么王爷?”
玉田修长的剑眉微微一扬,他用手指着外头,说:“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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