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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奶奶要追,秦爷始终不放手,杵着他道:“老哥哥,差不多得了。”
放开一只手,从裤兜里掏了钱,塞到草奶奶手里:“当年您犯了事,我是怎么跟您说的?恶人由恶人收拾,别脏了手,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人怎么真糊涂了?您不能待在这儿了。”
草奶奶挣脱了他,无声地喘气。
秦爷挥挥手:“走吧。”
老人转过身,推着板车走了,从第二天起,白纸坊一带没有人再看到过他。
至于温梦榆,也真被这一带的“刁民”
弄怕了,自己又确实没有毁灭这个地方的能力,所以养伤的时间被他匀了一半去想如何调职,秦瞎子手头太狮会的宅子,他没什么心思去觊觎了。
温贝勒认为这个地方只怕在五行上跟自己有冲撞,后来终于想办法搞到调令,广安门的人得到消息,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了,温所长虽然还是所长,但说话就已经不太管用,窦科员不再对他点头哈腰,迎面走过,也会慢三拍才招呼一声,可见世态炎凉!
温梦榆调到新税所,第一句话就是:“还是咱们安定门有人味儿,厚道!”
下面人听了,暗暗冷笑:“可不是有人味儿么,能不厚道吗,沤了百来年的大粪,寒碜谁呢,你大爷的。”
白纸坊发生的事,天禄是不会知道的。
旅蒙的商号一年就赶两次羊房子,冬赶“冬羊”
,六月是赶“热羊”
,安顿好母亲与常顺,天禄跟着撒掌柜一行人,要先去坝上处理天生魁牧场的杂事,再继续往沿途羊道走,与各羊庄分号接应,迎接从召河而来的“热羊”
房子。
马车连日赶路,到这一日,地势越来越高,凉意袭来,众人都换上了厚衣服,待越过一个山头,车夫一声吆喝,就像在宣告目的地到来,天禄往前看,前方没有下坡路了,就是一片无涯的高地,漫漫青草随风飘曳,山丘的弧度变得柔和。
天色是沉闷的白,浓重的灰浆似的云,没有一点儿空隙。
风是突然间刮起来的,夹杂着雷声。
打尖儿的时间,他们坐在草地上,炒米就着白水,对付着吃一顿。
天禄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摸了摸,又放回去,是“南城第一香”
的幛子。
马歇在近处,泼水似的撒了泡尿。
天禄有种做梦的感觉。
撒巴微微侧着身子,手拿毡帽指着远方:“要下雪。”
可这才刚过端午,怎么会下雪呢?天禄不信。
撒巴大概猜到他心里想什么,笑道:“坝上地势高,现在的气候跟京城的早春差不离,一会儿会路过一个山包,全是芍药花,我们叫它芍药山,那山带着仙气儿,闻着却是一股臭,其实是芍药的药香,马过的时候都不忍踏,真漂亮啊,白色的芍药花。”
同行的羊倌儿,唱起了老家的民歌,高亢的歌声在云天徘徊。
“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妹长得真喜人,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哥想妹妹想得折磨人,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妹干好是人家的人?荞麦开花粉团团,比不过妹妹的脸盘盘……”
天禄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在一群新的同伴之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旅途,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
还有那初夏草原的雪,满山白色的芍药花,蔓延到天边的青草。
但他似乎能看到,真的,慢慢就会看到了,细雪飞撒飘舞,空气一点都不冷,雷声也将变得可喜,芍药花的茎脉在尽力向上伸张,等他们去到那座“芍药山”
,马蹄声都会变得轻缓,这些花儿会迎接他们,一如深藏在四季背后那种恒久的等待,这等待里有孤独,残酷,也有希望。
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感觉,天禄哪里会理解,他哪里会知道这是苦难人间里复杂的诗意,一般人品尝不到的,但他能看到希望,也就足够了。
歌谣仍在空中飞旋着,青草的香味一阵阵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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