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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云道,“连姑娘,不瞒你说,这次的客人是我们悦昌的财神爷,老照顾主儿,虽说改朝换代了,但这家人依旧十分有威望,还请你多用点心,如此一来,于你于悦昌都好。”
连翘深深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忽然止步,回转过身来,朝他鞠了一躬。
“使不得!”
立云急忙抬手,她已直起身子,快步奔了出去。
直走到天桥附近,连翘才放慢了脚步。
虽然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她心中十分宁静。
她的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花样图,又怕手心出汗,揉坏了它,只能将手掌微微蜷着,就像握着一个鸡蛋似的,又不时用指尖碰一碰纸页的边角,生怕它是个梦。
连翘就这样走着,走着,充满了希望,泪水一点点储满了眼眶。
刚立冬,草奶奶给天禄家送了好几车芥菜、白菜,足有数百斤,翠喜从没见过谁家一次买这么多菜堆着,整整一面墙那么高,北平真让她长见识。
芥菜秋后熟,地上的部分叫雪里蕻,地下的根叫大头菜,冬天来临之前,将大头菜用盐腌至次年开春儿,捞出来就是“水疙瘩”
或“咸疙瘩”
,酱黑的色,佐以黄豆、生萝卜丝,有芥末一般极辛烈的刺激感,吃起来又脆又香。
一过深秋,菜地里就光秃秃的什么都不长了,储藏冬菜是初冬最紧要的大事。
大白菜到冬天生熟荤素怎么都可口,炒疙瘩丝儿就着焦圈儿豆汁儿,则是一年四季都吃不厌。
连着几天,翠喜跟着天禄娘,将完整的、圆滚滚的新鲜芥菜疙瘩认认真真洗干净,用菜刀把脏的部分刮清爽了,长刺的不平实的地方挖一挖,放进坛子里,奶奶负责撒盐,盐撒匀实了,往坛子里放清水,再封严实。
天禄娘说,这疙瘩菜两天就能出水,若吃的人不喜那辛辣,十多天后得把水疙瘩捞出来放一放,把辣味儿散散,也好吃。
“牛肉刘”
的咸疙瘩丝儿是白送的,随客人吃多少,管够,翠喜初始觉得太咸,到后来竟吃上了瘾,天禄娘腌的咸菜,用金四爷的话来说:“不比六必居的差!”
而每到初冬腌菜的时候,天禄娘也总不忘张罗给街坊四邻送点儿咸菜去,一来是心意,二来也好将坛子腾空了做新的,而街坊们呢,也是绝不会还空盘子碗儿的,礼尚往来,投桃报李。
吃晚饭的时候,翠喜给大家伙儿详细汇报送咸菜给各家时看到的情形:
白狗斗二爷和大猫白白还跟往常一样老打架,打完了又互相枕着睡在一起,谁要是走近了它们,它们便一同在梦中发出哼哼的警告声,翠喜感叹道:“真是个承平世界啊。”
——她从金蛋那里学来了这句新说法。
斗二爷眼睛生了病,红了一只,另一只仍是乌溜溜的,可爱得不得了,斗大爷呢,隔几天就要陪秦爷遛弯儿,秦爷身体好多啦,能走了,人也不似之前那么瘦了,斗二爷就跟着他俩,两个老头子外加一只狗从枣林街溜达到永定门,再从永定门穿过陶然亭绕回枣林街,这么长的路走下来,竟不觉得累。
斗大爷告诉翠喜,陶然亭的芦花一片雪白,就像一眼望不到边一样,风吹得波浪起伏,看得心里敞亮,他撅了一些拿家挂在墙上,和铃铛搁在一起,这不,送了两个铃铛来:多谢天禄娘的咸菜,俩铃铛用一枝芦苇花儿别在一起,图个漂亮好玩。
金四爷家还是老样子,翠喜去的时候,金蛋刚从学堂回来,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不知有什么愁心事,四爷说他一句,他就呛一句。
不过见到天禄娘送的咸菜,父子俩都很高兴,一致决定用刚刚买的一大兜子“半空儿”
作为回礼。
瞧,就连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滑头的金四爷,也还是这么讲人情。
还有那卖羊肉的马爷,好奇怪呢,天气这么冷,竹帘子早撤了换成了风门,他怎么净坐在门口儿吹风呢?眼睛直直地望着路口,就像在等着谁似的。
天禄这时候插嘴说:“马巴每到深秋和初冬,总有几天,天天坐门口吹风,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自打搬到这儿这么多年,每年如此。
想来是人家习俗上有什么讲究吧,咱们反正不懂。”
马爷收了翠喜送的咸菜,让她带了几个羊肉包子回来,皮薄肉厚,吃得满嘴香。
对了,马爷还让翠喜给天禄带句话,说哪天有空,请刘掌柜和他一起到内城走走。
天禄知以马爷的性子,轻易不跟人套近乎,这次邀约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丈二姑娘的回礼是一大篓子磨盘柿子,特意提醒翠喜:搁窗台上,但也别放太久,现在不像寒冬腊月,流了汤了就不好吃啦。
这柿子上下两层圆嘟嘟叠在一起,颜色鲜艳,和翠喜家乡的小圆柿子形状不一样,翠喜爱那小姐送的柿子,觉得它们更可爱。
菜园街西口李妈一家,翠喜送酱瓜去的那天在请客,说是招待老家的亲戚。
李妈在大生银行的经理家干杂活儿,平日里省吃俭用的,这次竟摆了一大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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