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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上,“江天一色无纤尘”
上承前八句的浑然之境,却以“皎皎空中孤月轮”
作了转折,从浑然一体当中把明月孤立了出来,之所以孤立出来,是因为诗人此刻把月轮当作了视野中的重点,发出了一个毫无人间烟火气的问题:月轮月复一月,江流年复一年,以前应该也有人像我现在一样沉浸在这无垠的月色之中吧,但谁才是最早的那个人呢?月亮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照耀世人的呢?
个人的寿命,乃至人类的历史,在月亮面前忽然显得如此短暂,恍如朝生暮死。
但月亮也有它的生死吗?我小时候喜欢天文,懂得越多就越同情古人:他们每天都看着太阳和月亮的升落,却完全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该有多么困惑,多么苦恼呀!
于是我就很庆幸自己生活在新时代,如果生在古代,以我这样一个好奇心过分强烈的人,恐怕真会苦恼死。
顺便一提,江月到底何年初照人,在今天是有答案的,而且月亮也并不是年年不变,它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逐渐远离地球,如果我们在亿万年前仰望夜空,看到的会是一轮比现在大上好几倍的月亮。
这会引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们的知识越来越多,原来很多具有朦胧美的东西陆续都变清晰了,诗歌的空间是不是就越来越小了呢,还是必须要另觅蹊径了?很早以前就有诗人觉察到这个问题,EdgaAllanPoe(埃德加·爱伦·坡)写过一首题为ToSce的十四行诗,责怪科学折磨了诗人的心,从天车上扯下了月亮女神,从湖面上揪出了精灵,把诗人在罗望子树荫底下的好梦彻底扯碎了:
&ruedaughterofOldTimethoart!
Whoalterestallthingswiththypeerineyes,
Whypreyestthouthusupo,
Vulture,whosewingsaredullrealities?
Howshouldhelovethee?Orhowdeemthewise,
Whowouldstnotleavehiminhiswandering
&reasureinthejewelledskies,
&hesoaredwithanundauntedwing?
HastthedDianafromhercar?
AheHamadryadfromthewood
Toseekashelterinsomehappierstar?
HastthounottorntheNaiadfromherflood.
Thealfinfrrass,andfromme
Thesummerdreambeamarindtree?
Poe用的是十四行诗体,是结构上“四四四二”
的莎士比亚体,古雅而规矩的形式叹惋着新奇而残忍的内容,后者衬托得前者倒有些遗老遗少的气质了。
无论如何,揭开了朦胧的面纱,也就扯去了迷人的诗意。
当张若虚继续诗意地追问着“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的时候,在视野远为宽阔的现代人看来,感受到的冲击力自然远远没有古人那么强了。
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诗人,面对着永恒的江流、永恒的月色,以有限感受无穷,以有情感受无情,便产生了美学上所谓的“壮美”
。
其实我们看这几句诗,舒缓温柔,字面上并没有带出什么悲壮雄浑的味道来,但这确实就是壮美。
王国维在《红楼梦评论》里对德国古典美学介绍过相关内容,大意是说:在我观察一件东西的时候,毫不考虑它和我有什么利害关系,只是单纯地观察这东西本身,或者我在此刻心中没有丝毫的欲念,不把这东西当作一个和我有关的东西。
(比如,历来我在看到苹果的时候都带着欲念,想着这个苹果可以满足我的食欲,但此刻我看到一个苹果,只着迷于它那圆滚滚、红艳艳的美感,忘记了这东西是该拿来吃的。
苹果都是一样的苹果,但对我而言,前者是作为欲念——或曰意志——的对象,后者则是作为审美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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