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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遇到一位男老师,便没大没小,攀肩搭臂,七嘴八舌,爆出一阵热烈笑声。
这时的贺亦民突然腿软,觉得一个烂布团没脸走上前去,被他们惊讶的目光千刀万剐。
他只是揪一把鼻涕,躲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默默地走远。
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你就是一个屎壳郎!
你姓贺,你没有哥……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大喊,猛踢一个消防栓,踢到胶鞋破绽为止。
“孩子,你家住哪里?你听见我说话吗?……”
他隐约听到了声音,睁开了眼,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的脸,在依稀逆光中有耳际的一缕头发飘动,有衣领上**的脖子,有女人的气息。
他后来才知道,刚才大概是自己昏了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一辆小三轮撞飞,甚至未听到尖锐的刹车声。
他太想大声喊出那两个陌生的字,不,哪怕是犹豫的一个字,哪怕是含含糊糊的半个字:
“妈……”
漂泊生涯就从这一天开始。
他睡过车站、公园、防空洞,还开始偷东西,比如去那种大统楼的宿舍,多家合住与厨房合用的那种,等主人们都上班去了,他好几次顺手牵羊,捞一只炖鸡或半条煎鱼,不仅吃饱了肚子,还可把铝锅或搪瓷盆卖出几毛钱。
他也结识了不少街头的烟友,其中一位大哥,因家里无长辈,于是成了天然的贼窝和赌场。
他就是在那里玩上了扑克,牌九,麻将,学会了赌场作弊。
这事其实简单,比如剪一硬纸片卡在酒杯里,酒杯实际上便成了两层。
当骰子在上层摇得哗哗响时,下层的另一颗骰子却被庄家暗暗卡住并未真正摇动,于是出杯时的骰面朝向,一直得到暗中掌控。
光是这一招,他和大哥就把一些老家伙赢得晕头转向。
一个修钟表的,一个拉煤车的,还有一位被红卫兵强逼还俗的和尚,都在这里输得脱裤子。
他越玩胆越大,终于玩到了大街上,成了一个扒手王。
最威风那阵,他戴上小墨镜,迈开八字步,麾下有二十多个小伙计,横行五一路和南校场那一片。
他已用不着干部参加劳动,常把办公地点设在街心公园,选一凉爽的树阴处,呼呼睡上一觉,安心等待小喽啰们上税,无非是打一个哈欠,掰开钱包,取走大头,留下一口摔回去,如此而已。
有时碰到一个毫无油水的卫生包,他还会很不耐烦地将包摔在来人的脸上,“你那个猪蹄子,怎么还不剁掉?”
这时的对方就会谄笑,就会点头哈腰,会屁滚尿流地一溜烟跑开去,投入更为艰巨的战斗。
王者当然也不白吃白喝。
这个城市的扒手分为不同团伙,根据不成文的约定,分别经营不同的街区。
一旦有人越界经营,相当于偷别人的饭,相当于国家主权纠纷,战争便难以避免。
在这种情况下,会骗不如会打,一个扒手王如果还想混下去,就必须有效庇护臣民,用拳头、砖块、铁棍一类履行神圣职责。
“五(一路)帮”
与“八(角楼)帮”
的群殴就是这样发生的。
贺疤子是“五帮”
头,每一次都是最先出手,每一次都叫得最凶,喊出“今天要搞死你”
一类,“老子要挖死你”
一类,在江湖上名声大震——其实他后来对我说,叫在先和打在先固然重要,气势汹汹和远播威名固然重,但真正打开以后,肯定是混战,谁也顾不上谁,你最好还是脚底下抹猪油——溜!
这一天,五八两派还未交手,就听到四周哨音大作,手电光柱乱射,原来是警察和民兵设伏,把这一带团团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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