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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后，巷口的海棠花渐渐褪去盛妆，枝头坠满了青涩的小果，风一吹，叶影婆娑，沙沙的声响像是时光在低语。
棠砚画室的门敞开着，阳光淌过门槛，落在满地的画纸和颜料上。
谢棠音己经长成了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踮着脚尖，趴在长桌旁，手里攥着一支小小的狼毫笔，正照着沈砚的旧稿临摹海棠。
她的手背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格外清晰，笔尖落下时，歪歪扭扭的花瓣，竟有几分阿棠当年的灵气。
孟汐颜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个绣满海棠的布包，针线穿梭间，一朵粉白的海棠渐渐在布面上绽放。
谢川则在整理画展的留言册，偶尔抬头，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眼底便漾起温柔的笑意。
“爹爹，为什么沈爷爷的海棠，总像是带着雨呀？”
谢棠音忽然停下笔，转头看向谢川，声音软糯得像棉花。
谢川放下册子，走到女儿身边，俯身指着画稿上的海棠花瓣：“因为那是沈爷爷在江南的雨巷里画的，每一笔，都藏着对阿棠奶奶的思念。”
谢棠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画，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认真得可爱。
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几个背着小画夹的孩子跑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少女的女儿，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海棠花。
“棠音姐姐，我们来学画海棠啦！”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像一串银铃，瞬间填满了画室。
谢棠音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跑到孩子们身边，像个小老师似的，拿起自己的画稿给他们看：“你们看，画海棠要先画花瓣，再点花蕊，沈爷爷就是这么画的。”
孟汐颜笑着起身，给孩子们拿来纸和笔，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碟海棠糕。
孩子们围在长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川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室的稚语欢声，忽然觉得，沈砚和阿棠的故事，从来没有落幕。
夕阳西斜时，孩子们的画稿都铺满了长桌。
上面的海棠，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娇艳欲滴，每一张的角落，都被孩子们用红笔描了一颗小小的痣，像极了谢棠音手背上的那一颗。
“姐姐，我们把画挂在海棠树下吧！”
一个小男孩举起画稿，兴奋地喊着。
谢棠音用力点头，牵着小伙伴的手，跑到老海棠树下。
孩子们搬来小凳子，踮着脚尖，把画一张张挂在树枝上。
风一吹，画纸翻飞，花瓣飘落，红的、粉的、白的，交织成一片温柔的海。
孟汐颜和谢川站在树下，看着孩子们雀跃的身影，相视一笑。
谢川伸手握住孟汐颜的手，两枚银戒指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看，”
孟汐颜轻声说，“海棠的香，真的传下去了。”
谢川点头，目光落在谢棠音身上。
小姑娘正踮着脚尖，把自己临摹的海棠画，挂在最显眼的枝桠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极了当年的阿棠。
暮色渐浓，孩子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时，都不忘跟谢棠音约好，明天还要来学画海棠。
画室里的灯亮了起来，谢棠音捧着自己的画稿，跑到孟汐颜身边，仰着小脸问：“娘亲，我画的海棠，阿棠奶奶会喜欢吗？”
孟汐颜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晚风：“会的，她一定会喜欢的。”
窗外的老海棠树，静静伫立着，枝头的小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青瓷罐里的银簪、戒指和书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着满室的画纸，映着一家三口相依的身影。
岁月流转，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些藏在画稿里的深情，那些跨越时光的思念，终究化作了巷口不息的风，化作了代代相传的笔墨，在岁岁年年的春光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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