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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刚至，谢棠音便背着竹篮踏上了南下的路。
篮里装着巷口老海棠树新结的种子，还有那本厚厚的画册——画册里，沈砚和阿棠的并置海棠旁，添了她画的新苗，添了孩子们歪歪扭扭的笔迹，添了满巷的春光。
江南的雨，依旧缠缠绵绵。
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谢棠音撑着油纸伞，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了沈砚当年养病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阵熟悉的海棠香扑面而来。
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江南的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缝着一个绣满海棠的布包，看见她来，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丫头，你可算来了。”
老太太起身，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我就知道，你会带着新种子来。”
谢棠音放下竹篮，从里面捧出海棠种子，又拿出那本画册。
老太太翻开画册，看着里面的一张张画，看着那些稚嫩的字迹，眼眶渐渐。
“沈先生和阿棠姑娘，若是看见这些，该多欢喜啊。”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欣慰，“当年阿棠托人送来银簪时，还说，等沈先生病好了，要在院里种满新的海棠。
如今，总算有人替她完成了。”
两人蹲在院里的空地上，谢棠音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
老太太则在一旁，撒下一把从巷口带来的海棠干，嘴里念念有词：“阿棠啊，你看，新的海棠要发芽了。”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刚埋下的种子上。
谢棠音站起身，忽然看见院墙上，沈砚当年画的海棠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岁岁棠开，故人不散。
是老太太写的。
她笑着点头，指了指屋里：“沈先生当年住的屋子，我一首替他守着。
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谢棠音走进屋，墙上的海棠画依旧鲜艳，角落里的旧藤椅上，搭着一件灰色长衫。
她走到书桌前，看见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罐，罐里躺着一枚银书签，正是沈砚留给阿棠的那枚。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刻着“棠音”
的银戒指，轻轻放进青瓷罐里。
银戒指与银书签相依，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
“沈爷爷，阿棠奶奶，”
谢棠音轻声说，“巷口的海棠开了，新的种子也种下了。
你们看，岁岁年年，从来都没有辜负。”
夕阳西下时，谢棠音告别了老太太。
她背着竹篮，走在青石板路上，伞面上沾着的海棠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路过巷口的茶馆时，她听见有人在唱江南的小调，唱着雨，唱着海棠，唱着一段跨越时光的深情。
谢棠音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沈砚和阿棠从未离开。
他们就藏在江南的雨里，藏在巷口的海棠花里，藏在代代相传的笔墨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回到客栈时，她在画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江南赴约，棠香满院。
归处即家，岁岁长安。
风裹着海棠的香，从窗外吹进来，拂过画册上的字迹，像一句温柔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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