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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的第十六天，清晨下了场雨。
不是春雨那种细密的雨丝，是夏天才有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静心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墨绿色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苦香混着土腥味在院子里弥漫。
苏辰寅时三刻照常起床，披了件蓑衣，戴上斗笠，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
雨太大，无根水不能用了——雨水混了尘土，浇草会堵住根脉。
他只能打井水，但井水要静置两个时辰，等杂质沉淀才能用。
他打了半桶，放在屋檐下。
然后去拿兽皮和药液。
今天要擦的是第七排石碑——这一排石碑的剑意最杂，有悲愤的，有癫狂的，有走火入魔前刻下的绝笔。
擦拭时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剑意残留影响心神。
他刚把兽皮浸入冷泉液，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很重，很乱，至少五六个人。
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声——是剑鞘撞击腰带的声响。
苏辰停下动作，转身看向院门。
院门是开着的。
雨幕里，五个人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一身天剑峰的深紫色弟子服，腰间佩剑，剑柄镶着颗红色的宝石，在雨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他脸上有道疤。
从左额角斜划到右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疤痕很新，还没完全愈合，边缘还泛着暗红色。
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扭曲而凶狠，尤其是笑的时候——他现在就在笑，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身后跟着西个天剑峰弟子，都是一样的深紫色服饰，但腰间佩剑普通些。
西人站成扇形，把院门堵住。
苏辰认出了为首的人。
赵虎。
赵狂的亲弟弟，天剑峰执法堂的执事弟子，先天后期修为。
在外门，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据说他抓人从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先打半死，打完再问。
赵虎走进院子，脚步很重，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静心草田，扫过屋檐下的水桶，最后停在苏辰身上。
“你就是苏辰？”
他开口，声音粗哑，像砂纸磨铁。
苏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虎咧嘴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扭曲：“听说你进了剑冢，还得了柳师姐的青眼？”
苏辰还是没说话。
赵虎也不在意，他走到静心草田边，弯腰，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前闻了闻，然后“呸”
地吐掉。
“什么玩意儿，一股苦味。”
他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苏辰，“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苏辰终于开口，“天剑峰赵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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