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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莓田往方舟基地走的路上,李霄总觉得脚下发飘,像踩在刚蒸好的棉花糖上,每一步都软乎乎的不着力。
这事儿实在太不真实了——拾荒队的老烟枪们蹲在篝火旁吹牛时,说起方舟基地的样子能把唾沫星子溅到火堆里:“那地方藏在辐射云最厚的山谷里,外围三层激光防御网,网眼比绣花针还细,飞鸟想穿过去都得剃光毛!”
“门口守着会飞的机械狗,眼睛是红通通的红外线扫描仪,见着陌生人就喷火球,把人烤得外焦里嫩!”
“基地核心是座几百米高的金属塔,塔尖首插云里头,能把方圆百里的辐射都吸进去,净化成能喝的矿泉水!”
可眼下黑爷带路的这条道,居然是条开满蒲公英的羊肠小道。
道旁的蒲公英举着白绒绒的小伞,风一吹就“噗”
地散开,漫天飘得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空中,有的还粘在黑爷的鬃毛上,跟着它一颠一颠的,活像驮了群迷你小伞兵;石缝里挤着紫色的小野花,花瓣薄得像层纸,沾着的晨露被太阳一照,亮得能晃花眼,凑近了看,露珠里还能映出自己歪歪扭扭的影子,哪有半分“死亡禁区”
的阴森样?
“别瞅了,”
黑爷用蹄子拨开挡路的狗尾巴草,草籽粘了它一蹄子,甩都甩不掉,“那些激光啊机械狗啊,都是老周那老头编出来吓唬拾荒队的。”
它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块圆滚滚的石头撒了泡尿,尿渍在石头上晕开个不规则的圈,“当年有伙拾荒队眼红基地的种子,扛着锄头就想来抢,老周蹲在山顶扯着嗓子瞎编,说基地有吃人的机器人,专爱吃扛锄头的,结果那帮傻子真信了,现在还流传着呢,说看见机器人就得把锄头扔了装死。”
李霄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惊飞了路边槐树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留下片飘落的羽毛。
“那真正的入口在哪?总不能是这蒲公英丛里藏着扇隐形门吧?”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传来“哗哗”
的水声,像谁在远处抖开块大绸布,转过道弯,一道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瀑布不算高,也就十几米,水流从崖顶跌下来,砸在底下的水潭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架起道彩虹,彩虹边缘还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玻璃渣子。
水潭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顶着水流游,尾巴一摆一摆的,悠闲得很。
“到了。”
黑爷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尾巴尖扫过旁边的野菊,打落了两片花瓣,然后迈着小碎步往瀑布底下的岩壁走去。
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绿得像块被水泡透的翡翠,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层猪油。
它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圆石头,石头上还沾着片枫叶,红得像团小火苗,边缘卷着,像是被谁啃过一口。
“看好了,”
黑爷清了清嗓子,嗓子眼里发出“咔咔”
的声响,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然后举起石头对着岩壁“咚、咚、咚”
敲了三下——第一下轻,像敲门的小媳妇;第二下重,像砸核桃的莽汉;第三下不轻不重,带着点节奏感,像打快板。
敲完突然扯着嗓子喊:“芝麻开门!”
那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震得瀑布的水花都抖了三抖,李霄正觉得这场景荒唐,就见岩壁突然“咔嚓”
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个圈,接着,整面岩壁居然像门似的往旁边滑开,露出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摩擦痕迹,显然经常有人进出,岩壁滑开时带起的尘土里,还混着几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
“咋样?老周这破梗玩了十年还没腻。”
黑爷把石头扔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霄的裤脚,凉丝丝的,“他说当年看旧书里写的,觉得这暗号特洋气,非要按这规矩来,谁改跟谁急,上次张哥想改成‘菠萝开门’,被他追着打了半座山。”
洞口里黑漆漆的,像头巨兽张开的嘴,隐约传来点微光,还有个沙哑的声音飘出来:“是黑爷不?你那破锣嗓子一听就认出来了!
再晚点喊,我家老婆子都要把晚饭烧糊了,到时候让你啃锅巴!”
“老周!”
黑爷突然蹦起来,像颗装了弹簧的炮弹,“嗖”
地往洞里冲,鬃毛都被气流吹得贴在身上,活像块刚出锅的黑面包,“你还活着啊!
我还以为你被变异熊吃了呢!
上次你说要去后山掏熊窝,结果三个月没动静,我都给你立了个石头碑,上面刻着‘老周之墓——被熊啃了怪他自己笨’,就在歪脖子柳树底下,你看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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