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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辐射光，像个刚偷摸撬了邻居鸡窝的贼，踮着脚尖鬼鬼祟祟钻过布满蛛网状裂痕的断墙。
那光线裹着层诡异的淡紫色光晕，打在积了半指厚灰尘的地面上，照出空气里无数疯狂飞舞的细小颗粒——有水泥碎末，有干枯的植物纤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絮状物，在光线下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
最后，这束不怀好意的光精准落在蜷缩在睡袋里的李霄脸上，像根细针似的扎得他眼皮发颤。
李霄裹着的睡袋是去年在废弃军营里扒来的军用款，原本的橄榄绿早被尘土染成了灰扑扑的土褐色，表面磨破了七八个洞，露出里面发黄发硬的棉絮，活像只脱毛的老母鸡。
昨晚睡前他还特地从背包里翻出几片捡来的塑料布，费劲塞到破洞里挡风，此刻却被他蹬得东一块西一块，有片塑料布甚至缠在了脚踝上，随着他轻微的翻身晃悠。
他咂咂嘴，眉头拧成个疙瘩，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嘟囔声：“别抢……这是老子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给我留一口……”
手还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真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陷阱时蹭到的泥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
地从石堆后窜出来，快得像道黑色闪电，“噗通”
一声闷响，李霄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疼得他“嗷”
一嗓子蹦起半米高，睡袋被带得翻了个底朝天，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破T恤——领口磨得脱了线，胸口还沾着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上次的泥浆还是没擦干净的食物残渣——以及膝盖处磨出毛边的裤子，裤脚还破了个洞，露出半截沾着灰的脚踝。
“伸个屁懒腰！
看看这都几点了？”
黑爷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淬了冰的小钢炮，在空旷的废墟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碎石子“簌簌”
往下掉。
它稳稳当当站在一块磨得发亮的花岗岩上，那石头是它专属的“指挥台”
，被磨得光溜溜的，连个棱角都没有。
黑爷两只前蹄往肚子两侧一叉，活像个叉着腰训人的居委会大妈，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像两颗浸了油的黑葡萄，瞳孔里映着淡紫色的辐射光，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猪浑身的鬃毛又黑又硬，像铁匠铺里淬过火的钢针，根根首立，唯独头顶有撮鸡蛋大小的白毛，像故意染的时髦挑染，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尾巴则不耐烦地甩得“啪啪”
响，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霄揉着生疼的后背，龇牙咧嘴地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倒抽的冷气里还带着灰尘，呛得他咳嗽两声：“黑爷！
您这蹄子是灌了铅还是镶了铁？再这么踹下去，我这脊梁骨早晚得被您踹成油条！”
他一边抱怨，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眼黑爷面前的破笔记本。
那笔记本的封面早就不知所踪，剩下的纸页黄得像晒了十年的老树皮，边角卷得跟波浪似的，有的地方还被水浸过，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上面用黑乎乎的墨水划着歪歪扭扭的字，笔画东倒西歪，有的还超出了纸页边缘，一看就是黑爷的“杰作”
——毕竟整个废墟里，除了它，没人会用蹄子写字。
黑爷用沾了墨水的蹄子在笔记本上“啪嗒啪嗒”
点了两下，那墨水还是昨天李霄在废弃文具店搜来的，瓶底早就干得快结块了，黑爷硬是用口水搅和了半天，才勉强弄出点能写字的粘稠液体。
“昨天让你晾在石头上的霉菌粉没收，让你补的东边陷阱没补，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你是猪啊？”
它说着，蹄子又往李霄方向抬了抬，锋利的蹄尖闪着寒光，吓得李霄赶紧缩了缩脖子，后背的疼痛感都忘了大半。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弄还不行吗？”
李霄嘟囔着起身，脚刚碰到地上的破鞋，就被黑爷“嗷”
一嗓子拦了下来：“等等！
你这鞋是打算当露趾拖鞋穿，还是想光着脚去踩玻璃渣子找刺激？”
李霄低头一看，左脚的鞋底子果然磨穿了个鸡蛋大的洞，黑乎乎的脚趾头从洞里探出来，像个好奇的小脑袋。
昨晚他就是踩着这双鞋去西边捡柴火的，现在想想，没被废墟里随处可见的碎玻璃扎穿脚掌，真是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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