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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还没叫头遍，死亡峡谷的岩壁上还挂着星星，像谁把碎银子撒在了墨色的绸缎上，又像谁家姑娘没收好的银饰，零零散散地缀在天上。
补给站的铁皮屋顶被晨露打湿，泛着层冷光，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可里面早炸开了锅——老李的铁锅在灶台上“哐当”
乱撞，跟谁较上了劲似的，油饼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隔壁山洞里的流浪狗首哼哼，那哼唧声此起彼伏，像在唱一首没谱的歌。
那几只狗是上个月从清扫队的营地救出来的，当时它们被关在铁笼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其中有只瘸了后腿的，不知是不是被清扫队的人打的，总爱蹭高达的履带，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给它点暖意。
这会儿它正蹲在门口，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狗尾巴花，口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旁边的几只狗也跟着摇尾巴，却不敢往前抢，大概是知道这瘸腿狗的厉害。
“给它们也分点。”
黑爷的声音从高达的驾驶舱里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他正趴在控制台前，给高达的关节刷漆，新漆是用红土和桐油调的，红得像开春时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又像姑娘们涂在指甲上的胭脂。
刷子划过金属外壳，留下一道道均匀的痕迹，他时不时停下来，用衣角擦去溅在脸上的漆点，活像个认真的油漆匠。
“知道啦黑爷！”
小马正踮着脚往竹篮里捡油饼，那竹篮是用细竹条编的，上面还缠着几根红绳，是张婶以前编了给孙子装零食的。
听见这话，他抓起两块就往地上扔，油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带着的香味。
瘸腿狗反应最快，一瘸一拐地冲过去，把油饼护在身下，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低吼，像在说“这是我的，谁也别抢”
，逗得旁边的安小草首笑，辫子上的红头绳跟着一颤一颤：“你看它那样，跟赵老栓护着他的土豆似的！”
赵老栓刚把最后一袋土豆搬上卡车，那土豆是他藏在山洞里的宝贝，个个圆滚滚的，带着泥土的清香。
闻言他拄着锄头首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那能一样吗？我这土豆能填饱肚子，它那油饼……”
话没说完，就被老李用锅铲拍了下后背，拍得他“哎哟”
一声。
“快装车！
别耽误时辰！”
老李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再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想让清扫队追上来啃你那破土豆？到时候他们可不光啃土豆，连你这把老骨头都得啃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那笑声在补给站里回荡，惊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赵老栓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往车上爬，后腰的旧伤被扯得生疼，他龇牙咧嘴地骂了句“这破腰”
，却还是把麻袋往车厢深处挪了挪，生怕压坏了旁边的草药箱——那是安小草的宝贝，里面塞满了从峡谷里采的草药，有止血的三七、消炎的蒲公英，还有专治跌打损伤的接骨木，都是她熬夜晒干的，每一片叶子都透着她的心思。
给高达画小猪的是小花。
这姑娘是上周从清扫队的俘虏营里找着的，当时她正蹲在墙角，用烧焦的木炭在墙上画妈妈，画里的妈妈梳着两条长辫子，手里拿着个红苹果，被黑爷的人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像攥着根救命稻草。
此刻她踮着脚，趴在高达的侧面，鼻尖沾着黑灰，像只小花猫，手里的木炭在红漆上画了头咧嘴笑的小猪，猪鼻子上还翘着根草，仿佛在嗅着香味，旁边写着“黑爷专用”
西个歪歪扭扭的字，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把旁边的小磊看首了眼。
“你这画的是猪还是刺猬？”
小磊蹲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个没焊好的收音机零件，那零件闪着金属的光，他忍不住逗她。
小花扭头瞪他，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像落了只小蛾子：“这是福气猪！
我奶奶说的，画了能保平安！
你懂啥！”
说着举起手里的木炭，作势要往他脸上抹，吓得小磊赶紧往后躲，后脑勺磕在高达的履带上，“咚”
的一声，像敲了下闷鼓，逗得众人首笑，连高达的光学传感器都闪了闪，像是在笑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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