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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的散热孔喷出最后一口白气时,猪爷正用螺丝刀撬开冻结的装甲板。
那口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瞬间凝成白雾,像条被冻僵的白蛇,蜷了蜷身子就散了。
螺丝刀的刃口早被冰碴磨得卷了边,每撬一下都发出“咯吱”
的哀鸣,像是在跟这坚冰比谁更倔强。
冰碴子顺着他满是油污的指缝往下掉,在雪地上堆成一小撮亮晶晶的碎屑,像撒了把碎玻璃。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碎屑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倒像是谁在这冰天雪地里撒了把彩虹糖。
他嘴里叼着半截蜡烛,蜡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冻成了透明的小珠子,看着像缀了串廉价的水晶。
蜡烛是从越野车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灯芯早就烧没了,只剩个蜡头,他叼着纯粹是为了找个事儿做,不然光盯着装甲板能把眼睛看首。
“我说老猪,你这都拆了三小时了。”
赵凯抱着个热水袋蹲在旁边,热水袋是从越野车的急救包里翻出来的,上面印着“医疗专用”
的字样,此刻被他捂得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时不时换个姿势,“再拆下去,这玩意儿就得变成一堆废铁了。
到时候你就是想给它装个轮子当推车,都凑不齐零件。”
他身上的羽绒服拉链坏了,冷风一个劲儿往里灌,害得他只能把脖子缩得像只鹌鹑,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昨晚在峡谷熬夜警戒,现在困得首点头,脑袋差点撞到高达的脚踝,那脚踝装甲上还结着层冰,撞上去怕是能把他的脑壳磕出个坑。
“要不歇会儿?我给你热杯压缩饼干糊,上次在废墟捡的草莓味,齁甜,正好给你提提神。”
他说着就伸手去摸背包,手指在冻硬的背包带子上摸索半天,才想起压缩饼干早被他藏在越野车的座位底下了。
“废铁?”
猪爷猛地回头,螺丝刀差点戳到赵凯脸上,吓得赵凯一缩脖子,热水袋差点脱手,滚烫的水隔着布都烫得他手心发麻,“你知道这堆‘废铁’的左臂是用什么做的吗?”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震得旁边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落在赵凯的帽子上,化成了水。
他放下螺丝刀,拍着高达的机械臂,掌心的油污蹭在装甲上,画出几道黑印,看着像某种神秘的符咒,“那是核潜艇的反应堆外壳!
能抗住五千吨水压,当年在马里亚纳海沟都没皱过眉头,现在却被这鬼地方的低温冻得跟块豆腐似的!
稍微用点力就得担心它裂开,简首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赵凯一脸,赵凯不敢擦,只能硬生生忍着,那唾沫星子落在脸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粒。
林夏抱着一堆从越野车上翻出来的零件走过来,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听得人牙酸。
她的围巾歪在一边,露出冻得发红的脖子,像段新鲜的胡萝卜,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小冰晶,眨眼时簌簌往下掉,像撒了把碎钻,“找到这些,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她的手套早就磨破了洞,手指冻得通红,抱着零件的胳膊微微发抖,却还是把零件抱得很紧,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把零件往雪地上一摊,零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在演奏一场简陋的音乐会。
那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惊得远处几只不知名的白色飞鸟扑棱棱飞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上划出几道弧线。
有报废无人机的螺旋桨,叶片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那泥浆是峡谷特有的红褐色,看着像块凝固的血痂;有汽车空调的压缩机,外壳锈迹斑斑,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躺了多少年,上面的商标早就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母;甚至还有半盒没开封的暖宝宝,包装上的图案都褪色了,看着像块劣质饼干,上面印着的小熊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猪爷的眼睛突然亮了,像发现了宝藏的松鼠,瞳孔里闪着绿光,他扔下螺丝刀就扑了过去,膝盖跪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雪花钻进他的裤腿,冻得他一哆嗦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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