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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刚驶过废墟边缘那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黑爷就像揣了只蹦跶的兔子似的坐不住了。
它在副驾驶座上扭来扭去，蹄子在坐垫上蹭出“沙沙”
声，把本来就磨得起球的布料蹭得更毛糙，连露出的海绵瓤都卷了边，像朵被揉皱的棉花。
车窗外的景色正一点点褪去灰败，废墟的断壁残垣被成片的野蒿子取代，风一吹，蒿子秆“哗啦啦”
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手欢送；偶尔有几朵白色的小野花混在里面，被风吹得点头哈腰，倒像是在给他们鞠躬，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砸在草叶上“嗒嗒”
响，像在说“一路顺风”
。
“哎哎，老李，”
黑爷突然用肘子怼了怼李霄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黑葡萄，连鼻尖都透着股兴奋劲儿，“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吓着。
我这宝贝藏了三年，除了老周，还没第二个人见过呢！
当年藏它的时候，我在基地后山挖了个三尺深的坑，上面盖着石板，还撒了把向日葵籽做记号，去年那地方真长出棵小苗，现在都快齐腰高了！”
李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卡车正碾过块拳头大的碎石，车身“哐当”
晃了晃，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又多了道岔子，像条突然分叉的小溪。
他瞥了眼黑爷，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你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上次从拾荒队偷的破靴子——就是那只鞋底都快掉了，你非说能改成防毒面具的？还是那半块发馊的面包？我可告诉你，上次你藏的那罐过期罐头，差点把小花吃吐了——那丫头吐得首哭，抱着机械狗的脖子不撒手，说以后看见铁皮罐就犯怵，连她最爱的黄桃罐头都不敢碰了。”
“瞧不起谁呢！”
黑爷脖子一梗，鬃毛都竖起来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尾巴尖在座位底下扫得“唰唰”
响，“爷藏的这宝贝，能顶半座方舟基地！
当年老周跟我打赌，说这宝贝要是能留到找到橘子林那天，就把基地的向日葵都给我当零食！
你知道那片向日葵有多大吗？从东头走到西头得喘三回气，花盘大得能当帽子戴，籽儿得像小珍珠，嚼起来嘎嘣脆！”
它说着，从座位底下费劲地拖出个盖着红布的大箱子，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打了七个死结，每个结都缠了三圈，绳头还用火烧过，硬邦邦的像块小木头。
上面还贴了张歪歪扭扭的猪贴纸，贴纸边缘都卷了边，显然是被了无数次，连猪鼻子的位置都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硬纸板，像块害羞的红晕。
李霄挑眉，嘴角憋着笑，故意放慢了车速，让卡车在坑洼的路上颠得更厉害些，后斗的铁锅“哐当哐当”
撞着铁皮，像在敲锣打鼓。
“比你的铜片金条还值钱？那玩意儿至少还能当个反光镜，晴天照照太阳晃晃拾荒队的眼，上次你就用那铜片晃得刀疤脸首揉眼睛，趁机抢了他半袋压缩饼干。
你这箱子……该不会是装着半箱石头吧？上次你就用石头冒充过矿石，说能提炼出金子，被老周追着打了三条街，最后躲进猪圈才逃过一劫，身上还沾了猪粪，臭了三天，连机械狗都绕着你走，闻见味儿就打喷嚏。”
“放屁！”
黑爷急了，爪子“唰”
地扯掉红布，动作快得带起阵风，把李霄额前的碎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箱子盖“啪”
地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居然躺着只半旧的毛绒猪玩偶，猪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个小南瓜；耳朵耷拉着，一只被虫蛀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的棉絮，像掉了颗牙；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用黑线歪歪扭扭缝了个补丁，针脚歪得像条毛毛虫，看着像只独眼龙；肚子上还歪歪扭扭缝着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边角的布都被撑得发薄，透着点灰扑扑的颜色。
“……就这？”
李霄实在没忍住，“噗嗤”
笑出了声，笑声在驾驶室里打了个转，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
“你藏了三年的宝贝是只猪？还是只缺胳膊少腿的猪？黑爷，不是我说你，你这审美跟你的智商一样，都挺感人的。
上次你说好看的花，结果是丛毒蘑菇，紫莹莹的看着挺花哨，差点把小花的手给灼了，那丫头现在看见紫色的东西就躲，连紫皮红薯都不敢碰，说看着像毒蘑菇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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