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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像泡发的海带,在天际线处堆叠得密不透风,沉甸甸地压在废弃超市的穹顶之上,连空气都透着股湿漉漉的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拧出水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布满裂纹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
的脆响,有的雨珠顺着玻璃的裂痕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浑浊的泪痕,在积满灰尘的玻璃上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那轨迹像极了末世前孩子们在地上画的迷宫,只是此刻没人有心情破译,唯有雨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像在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
远处辐射检测仪偶尔的“滴滴”
报警声,忽快忽慢,像支不成调的末世交响曲,听得人心头发紧——那声音每急促一分,就意味着雨水中的辐射值又升高了一分,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突破安全阈值。
毕竟上回在城东废墟,就有个拾荒者因为辐射超标,半天功夫皮肤就起了水泡,红得像熟透的草莓,轻轻一碰就流脓水,最后没能撑过晚上,临死前的惨叫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成了所有拾荒者的噩梦。
李霄和黑爷缩在超市仓库最里角。
仓库的铁皮屋顶漏着缝,雨丝顺着缝隙斜斜地飘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在地面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圆点渐渐晕开,连成一片潮湿的水迹,倒映着屋顶透下的微光——那微光来自仓库唯一的小窗,窗玻璃早就碎了,糊着层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啦”
响,倒成了天然的报警器,只要有活物靠近,塑料布的响动就能提前预警。
李霄正蹲在地上,用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擦他那把匕首。
匕首的刃口早就锈得像块老树皮,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缺口,擦到反光处,能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他用碎玻璃一点点划上去的,记着每次遇险的日子。
比如最深的那道,是三个月前被三只丧尸围堵时刻的,当时他后背被划开道血口子,血腥味引来了更多丧尸,它们腐烂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悠,腥臭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黑爷不知从哪窜出来,用的身子像辆小坦克似的撞开丧尸,嘴里还嚷嚷着“敢动我饲养员,活得不耐烦了”
。
那家伙撞得太急,自己也摔了个西脚朝天,肚子上的肥肉颤了半天,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他身前,用脑袋拱他往安全的地方退,才把他从尸堆里拖了出来,捡回一条命。
现在摸着那道刻痕,李霄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当时后背传来的剧痛,以及黑爷拱在他腿上的温度。
“擦那破铁片有啥用?”
黑爷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蹄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蹭出“沙沙”
声。
它的鬃毛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身上,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汤猪,肚子上的肥肉却依旧倔强地鼓着,像揣了个小皮球,随着呼吸一颠一颠的,偶尔还会带动身上的水珠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嗒”
响,在水迹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改不了傲娇的性子,“再擦也变不成激光刀,还不如帮我看看那箱子里藏着啥宝贝。
说不定有红烧排骨味的罐头呢,我昨晚做梦都梦见啃排骨,那肉香,啧啧……”
它说着,口水差点从嘴角淌下来,赶紧用蹄子抹了抹,蹄子上的泥灰蹭在嘴角,活像长了圈胡子,逗得李霄差点笑出声。
这猪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仿佛它的世界里,除了吃就没有别的事了。
它说的是墙角那只半人高的木箱。
木箱盖用粗麻绳捆着,绳子早就被岁月磨得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绳结处还结着层灰黑色的霉斑,像撒了把芝麻。
表面糊着层厚厚的灰尘,用手指一划就是道白印,像雪地里的脚印,还粘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叶梗早就脆得像饼干,一碰就碎成粉末——黑爷刚才就好奇地碰了一下,结果叶子碎了,还呛得它打了个喷嚏,喷出的气流把灰尘吹得扬起一小团,又缓缓落下,像场微型的沙尘暴。
箱子侧面印着个模糊的标志,像是某个食品厂商的logo,只是大部分字迹都被霉斑啃得看不清了,只剩个歪歪扭扭的“福”
字,红漆剥落得只剩浅浅的印记,却莫名透着点末世前的烟火气,让人想起贴在门楣上的春联,想起奶奶蒸的白面馒头,想起巷子里飘着的红烧肉香。
李霄盯着那个“福”
字看了半天,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末世前的春节,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饭菜,电视里放着春晚,笑声此起彼伏……首到黑爷用蹄子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眼里的温情瞬间被警惕取代——末世里,回忆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人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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