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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来得比平日早些。
春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临水轩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刚用过早膳,正看着剪秋带人将几盆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搬到廊下,就听见外头太监通传的声音。
他独自一人,没带随侍的太监,只穿着一身家常的靛蓝色团龙纹常服,步履比平日略快,眉宇间凝着一层深思,眼底却隐隐跳跃着一簇罕见的、近乎灼热的光。
我迎上去见礼,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半晌。
“皇后,”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酝酿已久的力度,“昨日郎世宁的话,你都听到了。
那位牛顿爵士……不日便要启程东来了。”
“是,臣妾听郎先生详细说了。”
我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窗外,“此事震动欧西,牛顿爵士竟愿以高龄远涉重洋,实乃我大清之幸,亦是皇上圣德感召,四海宾服之兆。”
雍正没有接这个“圣德感召”
的场面话,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簇光在眼中更亮了些:“朕昨夜召郎世宁细问,又让他口译了几段牛顿爵士著述的梗概。
朕听完……颇为惊讶。”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份“惊讶”
:“其学说不拘一格,于力、于运动、于光、乃至……于万物变化之机理,皆有深究。
尤其是他谈及物性变化,几种看似不相干的物事相遇,竟能生出全然不同的新物,其过程、其比例,皆可度量计算……这让朕想起一事。”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工部与内务府下有几个造办处,专司器物营造、火药配置。
朕有时闲了,也会去看看。
曾见匠人炼铁,将赤红的铁矿粉与黝黑的炭粉按一定份量混合,投入高炉,鼓风点火,最后……竟能得到亮白坚硬之生铁。
朕问那些老匠人,为何红粉黑粉相遇,经火一炼,便成了铁?他们个个瞠目结舌,只会说‘祖传的方子’,‘火候到了自然成’,至于其中‘为何’,一概不知。”
他的眉头蹙起,那是他面对含糊不清、因循守旧之事时惯有的神情:“可听郎世宁转述牛顿之说,似乎这等变化,并非神鬼莫测,其中或有规律可循,有数可算。
就像……就像安常在调配香料,不同花草根叶,分量、次序、火候稍有差异,则香气迥然。
只不过,牛顿所思所想,似乎更……更根本,更关乎万物构成之理。”
他说到这里,目光与我对上:“郎世宁说,牛顿爵士于此道——他称之为‘化学’——亦有涉猎。
朕虽只听了个大概,却觉其思路,与安常在做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一者细微,一者宏大罢了。”
化学!
雍正竟然从牛顿的学说中,捕捉到了“化学”
的影子!
并且,敏锐地将它与安陵容的制香联系了起来!
这份洞察力,这份将不同领域事物勾连思考的能力,实在令人心惊。
他不是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批“知道了”
的皇帝,他是在真正地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并思考如何将这些规律用于治国。
“皇上圣明烛照。”
我压下心中的震动,顺着他的话道,“万物变化,看似纷繁,或许真有根本之理贯穿其中。
牛顿爵士之学,或可为我朝打开一扇窥探此理的新窗。
只是……”
我话锋一转,问出最实际的问题,“爵士年事已高,此番远来,实属不易。
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安置?其所学精深,又该如何传授,方能不负其远来之意,亦能于我朝有所裨益?”
雍正似乎就在等我这个问题,他眼中那簇光稳定下来,显是已有了成算:“朕已思虑过。
圆明园东北隅,有一处早年修建的西洋楼‘谐奇趣’,景致开阔,建筑也合泰西样式,地方够大,且相对独立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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