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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回銮,走的仍是水路。
运河两岸的景致,从南国的水网稻田,渐变为北方萧疏的冬野。
船行越近京师,那空气中熟悉的、属于帝都的干燥与威严肃穆的气息便愈发浓重,也愈发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束缚,正随着每一里水路,悄然覆上肩头。
离京时是夏末,归来已是深冬。
河面靠近京师段已结了薄冰,船行其间,需有破冰小船在前开道,发出“咔嚓咔嚓”
的碎裂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老远,更添寒意。
我们三人早已换回了离京时的寻常妇人装束,只是眉宇间,再不复当初的忐忑与新鲜,沉淀了数月风霜、一路见闻的厚重与沉静。
船至通州,换乘马车。
透过车帘缝隙,能看到官道两旁肃立的兵丁,以及远处隐隐可见的、巍峨的京师城墙轮廓。
一种“回来了”
的实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悄然弥漫。
按照常例,帝后出巡或省亲归京,若非特殊情况,多是由宫中派内监、侍卫于城门或宫门处迎接,然后直接回宫。
然而,当我们的车队缓缓接近西直门时,前方开道的粘杆处侍卫却忽然放缓了速度,随即有人策马近前,在车窗外低声禀报:“娘娘,皇上……皇上御驾亲临西直门外,正候着娘娘凤驾!”
皇上亲迎于西直门外?!
不仅沈眉庄和剪秋瞬间坐直了身子,面露惊愕,连我也微微怔了一下。
此举,于礼制而言,是极大的荣宠,亦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姿态。
雍正向来勤政务实,不喜虚文缛节,更极少有此等铺张的“亲迎”
之举。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意义绝非寻常。
马车在距城门百步之遥停下。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靛蓝棉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在剪秋的搀扶下,踏着早已放置好的脚凳,走下车来。
沈眉庄紧随其后。
西直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然。
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持着静鞭的太监、捧着各式仪物的宫女,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而在那一片明黄与朱紫的簇拥之中,一人负手而立,身上是石青色常服袍,外罩玄狐端罩,正是雍正。
数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的倦色被北地的寒风一激,更显深刻,但那双眼,却依旧锐利沉静,此刻正穿透冬日的薄霭,遥遥望来,落在我身上,以及我身后同样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沈眉庄和剪秋身上。
我们三人快步上前,在距御驾十步远处,依礼跪倒:“臣妾奴婢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雍正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略显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温煦的意味。
他向前走了几步,亲自伸手,虚扶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站起身,垂首而立。
他能清晰地看到我此刻的模样——未施脂粉,肤色因长期日晒风吹而微黑粗糙,双手虽已清洗,但指节处隐约可见劳作留下的薄茧,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粗布棉袍,甚至鞋面上还沾着来自南方的、未能完全掸净的尘土。
与周围华服盛装、环佩叮当的宫人仪仗,形成刺目对比。
雍正的目光,便这样仔仔细细、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检视某种“成果”
般的专注与……赞许。
“皇后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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