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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里视为性命的“廉耻”
;而我们,至少此刻,选择了理解和共担。
回去的路上,剪秋忽然低声说了句,语气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认真:“有始有终。
至少……得帮着把她们这二十亩麦子收完。”
我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她沾染了尘土、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不再是那个永远谨小慎微、以规矩和主子意志为天的景仁宫掌事姑姑秋雁,眼底多了些别的东西。
我轻轻“嗯”
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不错,”
我开口,声音也有些哑,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清晰,“是长大了。”
沈眉庄走在我另一侧,一直沉默着。
直到回到借宿的那户农家,躺在用新收的、带着清甜气息的麦秸和干燥旧麦穗简单铺就的、粗糙却温暖的“床铺”
上,她才在黑暗中,悄悄地、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
“出宫前,皇上说……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如今看来,这‘世面’,的确不虚。”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和剪秋以为她已经睡着,才又幽幽叹道,“以前在宫里,读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只觉得是诗人们悯农的句子,工整,沉痛,似乎懂了。
可直到今天,赤着脚踩在被晒得滚烫的土里,直到汗水流进眼睛,直到腰疼得直不起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才明白……那些字句,轻飘飘的,连皮毛都没触到。
如今这点辛苦,怕是连真正农人苦楚的皮毛,也未必能及万一。”
剪秋在她旁边,也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了往日的谨慎与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恍然的明悟:“以前在宫里,听那些学士、翰林们谈论诗文,说这句‘悯农’用词如何,那句‘观刈麦’对仗怎样,哪里押韵不合,哪里前后矛盾……我还暗自佩服他们有学问。
现在想想,他们懂什么‘农’?他们分的清麦苗和韭菜吗?知道一季麦子要经历多少风雨虫害吗?他们吃着珍馐美味,谈论着‘粒粒皆辛苦’,转身就能把半碗白米饭倒掉……可不就是一群……伪君子么。
嘴上说着悲天悯人,心里何尝真正将农人当人看?”
我没有立刻接话。
黑暗中,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身下麦秆偶尔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疼,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今日所见所闻,所感所受,像一幅幅沉重而真实的画面,烙印在脑海里:那悬在头顶的黄河,那“城摞城”
的悲怆,那“仅有的一点点好处”
的无奈,那为了不中暑而“不知羞”
的赤裸,那田间挥汗如雨、默默承担着家庭重担的年轻女子们……
我摸索着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我从随身的粗布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硬皮封面的簿子,和一支用布包裹的、半截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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