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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是在一个暮色四合、暑气稍散的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来到湖边的。
没有浩荡的仪仗,只带了苏培盛和几个心腹侍卫,仿佛只是政务间隙的一次随意信步。
他远远便看见湖心亭中,我、沈眉庄和剪秋三人都赤着足,穿着简便的木屐,正围着石桌,桌上摆着几样时新瓜果,闲话着什么。
沈眉庄指着池中一支晚开的荷花,剪秋含笑听着,我则斜倚在栏杆上,手中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这幅情景,与紫禁城规行矩步的森严气象截然不同,透着寻常人家般的闲适。
雍正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与欣羡,随即恢复平静,走了过来。
“皇上万福金安。”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略有些慌乱地想套上搁在一旁的绫袜。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雍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倦怠,他摆了摆手,目光在我们三人光裸的脚踝和木屐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们倒会享清福,这般自在。
朕可是被那些折子吵得头都要裂了。”
他虽说着玩笑话,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眼下的青影,却明明白白写着“心力交瘁”
四个字。
我和沈眉庄、剪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趣地垂首。
雍正似乎也没太多寒暄的兴致,对沈眉庄和剪秋道:“你们先退下吧,朕与皇后说说话。”
“是,臣妾奴婢告退。”
沈眉庄和剪秋立刻躬身退出了湖心亭,远远侍立在水廊另一端。
亭中只剩下我与雍正二人。
苏培盛无声地退到亭外阶下,背身而立,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雍正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亭外接天的莲叶与将沉的落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倾诉的疲惫:“你引导弘历看的那些书,同他说的话,朕……知道了。”
我心中微凛,但面上丝毫不显,只安静听着。
雍正在圆明园,自然有他的眼线,这本在意料之中。
“说实话,”
雍正继续道,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皇考晚年,见到汤若望、南怀仁那些泰西传教士,见到他们带来的自鸣钟、天文仪、还有那些描绘海外风物的书籍图册,就曾对朕……嗯,对当时还年轻的朕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这些人能不远万里来到中土,带来他们的学问器物,可见其国其民,必有可畏可敬之处。
他们能来,我们……却去不了他们那里。
皇考那时就在想,既是‘友邦’能来,那若有‘贼寇’起了歹心,是否也能来?甚至……来得更多,来得更凶?”
我微微颔首,心中对那位千古一帝的远见更多了几分敬佩。
康熙帝晚年,确实对西方科技表现出浓厚兴趣,并有相当的了解。
雍正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坠了铅:“皇考雄才大略,并非没有想过‘变一变’。
南怀仁曾督造火炮,戴梓更是仿制出了连珠火铳……皇考是动过心思的。
可惜啊……”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有追忆,有痛惜,更有深深的愧疚:“朕与兄弟们……太不省心。
为了那把椅子,斗得你死我活,搞出‘九子夺嫡’那般不堪的局面,耗尽了皇考最后的心力。
他老人家……既要平衡朝局,又要应付西北准噶尔,还要为我们这些不肖子劳神伤心……‘变法’、‘强兵’、‘拓海’这些念头,也就……这么搁置了,再也无力推行。”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无奈:“如今朕登基,看似乾坤独断,可这担子……西北罗布藏丹增虎视眈眈,年羹尧虽能打,但尾大不掉,朝廷粮饷捉襟见肘;吏治……你也在宫中,当有所闻,腐败已起苗头,国库却一日比一日空虚。
朕每日批阅奏章,看到的都是各级官吏粉饰太平的套话,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的阿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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