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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院落想到了川岛留下的那只叫做三儿的猴子,想到了舅太太,如今三儿和舅太太都已经不在了……我从已经破败的院里企图看到让我五哥为之羡慕的亭榭山石,但已不可能,北京平安大道的修建已将院的后半部全部推平,轰鸣的挖土机正在屋后挖,挖……至于旁边珍妃的娘家,也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学校。
学校对面的红门应该就是金瑞的家。
门的下部包着吉祥图案的铁皮,上部有门环,两侧有石鼓,旧归旧,却一点儿没有损坏。
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进去,迎面是个砖雕影壁,上面那“鸿禧”
二字还带有明显的黄泥痕迹,想必是“文革”
期间被人用泥糊了。
往左转是正院,却突兀地低了一截,正奇怪建筑格局的不合章法,猛然想起老五的大兴土木来,便料定八成是那池的遗址了。
果然,见院西头撂着一块大石,半埋在土里,苔迹苍然。
正要称赞画工技艺的高超,细看,那斑驳的皴点却是自然生成,不禁感叹时光的流逝,五十多年了,半个世纪,连石头也老了。
“鬼拍手”
还在那里拍手,人已抱不过来,一树阴凉将院子严严罩住,给院落平添了悠远与凄凉。
似乎五哥并没有走远,他的痕迹还在这院里清晰地留存着,时刻向人们印证着他的存在。
老话说,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但在人的心里,石头可以老,人却不能……一只硕大的白波斯猫由树上蹿下,擦着我的腿,钻进了北屋。
屋里立时传出王玉兰的亲昵话语:我的桐桐娃哎,这大半天儿你又上“哪搭”
野去了?
我咳了一声,王玉兰一挑门帘出来了,见是我,表示出了很夸张的惊喜,大声地寒暄着,把我往屋里让。
我想,她是演电视剧演惯了,我们的演员一上镜头就做戏,失去了生活的本色,这种拙劣的演技真是害了一大批人,包括眼前这位群众演员。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金瑞在不在家,王玉兰说在,在里屋呢。
我直接进到里屋,看见金瑞靠在被卧垛上,正半眯着眼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贵州的天气预报,那只匆匆跑进来的白猫,也正趴在金瑞肚子上眯瞪。
这情景似曾相识,不由得让我想起那年为金瑞的婚事跑到陕北后段家河的事,那时见到的金瑞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他肚子上的孩子换成了猫。
见我进来,金瑞说姑爸爸来了,就慢慢坐起身,蹭到床沿找鞋,一双脚在下头寻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鞋。
我用脚把他散落到柜底下的鞋踢过去,他伸进脚,就算完成了穿鞋的过程。
我说,你怎么不把鞋提起来?他弯腰把鞋提了提,提跟不提一样,鞋的后跟已经让他踩平,提不起来了。
我说,你好吗?他说,我有病。
我说,你那病不挡着出去工作,出去活动活动反而会好。
他说,我跟我阿玛是一个病,他倒是老活动,还不是让病拿死了?我说,那是什么年月?现在是什么年月?不一样啊。
金瑞说,甭管什么年月,糖尿病都是一样的。
糖尿病说不出个眉目,我决定换一个话题,就问他最近纪念上山下乡三十周年,他参没参加“老三届”
的活动。
金瑞说,我参加那个干吗?那都是成功的男女们为夸耀、为臭美而纠集起来的瞎掰,您看看那些热衷于组织活动的人,哪个不是趾高气扬的,让我们去干吗?让我们去是给他们当陪衬!
我去凑那热闹不是明摆着丢份儿吗?我说,那不见得,怎么也是同学一场,少年的友谊,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金瑞说,我不信什么同学,我就信实力,老宣传“老三届”
这强那强,这个是大作家,那个是老板,他怎么就不说说我们这些压根儿就没找着工作的、下岗的,还有像我这样病得起不来炕的!
不行的是一大批,行的只是极少数,那些大企业家们,那些大作家们是扣肉,我们是下头的梅菜,霉透了的梅菜,人家在上头,我们在下头哪!
我说,梅菜扣肉的梅菜也很好吃,比肉还香。
金瑞说,您那是肚子里有油,要是不给您扣肉,光给您一盘子梅菜干儿,看您还说好吃不?我说,金瑞你甭跟我抬杠,你正经的是出去给我好好儿找点儿事儿干,在家里越待越懒,人都活抽抽了。
金瑞说,我不是有病嘛,要是好人儿一个,我也早干出名堂来了,您别以为我不是当领导的料,在后段家河那会儿,人家让我干队长,我还不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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