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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队长晚上老得开会,我身体不好,熬不下来,我得量力而行不是?那时候我要是干了,到今天至少也是个省委常委了,跟我们一块儿下去的吴和平,还不如我呢,他都上去了,我能上不去?
我决定再换一个话题。
我问他生活怎么样,金瑞说还凑合,说他对物质的东西不是很追求,他的儿子倒是有钱,但已经变成了典型的修正主义,除了钱什么也不认识了。
帝国主义把复辟的希望寄托在中国第三代、第四代身上,真是让人家说着了,他的儿子就已经是复辟的一代了,没救了。
我说,发财真是很有出息了,有了装修这门手艺,又当了经理,比我们当年的魄力大多了……金瑞说,人家现在不叫段发财了,人家叫爱新觉罗·蜜,民族成分也是真正的满族正黄旗了。
我问是哪个“蜜”
,金瑞说就是伊拉克蜜枣的“蜜”
。
王玉兰纠正说是“宓”
,静宓的“宓”
,跟蜜枣没有关系。
金瑞说,姑爸爸您听听,您跟我还没姓爱新觉罗呢,他倒跑咱们前头去了,他的儿子才三个月,也给定了个满族正黄旗,说是将来考大学能加十分。
我说,不是跑到前头,是退到后头去了,爱新觉罗这个姓,连你爸爸大概都没姓着。
金瑞说,一个陕北,一个浙江,跟爱新觉罗有屁关系,还积极主动地往觉罗上靠,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玉兰说,这有什么不对吗?发财是你养大的,铁了心地管你叫爹,他没二话地跟着你姓,这是多少后爹求之不得的哩,你还嫌?金瑞说,我倒情愿他还叫段发财,那样反倒亲,反倒是我儿子,眼下是什么?整个儿一个不伦不类!
我问发财有了钱是不是接济家里。
金瑞说,儿子有钱是儿子的,他的钱我一分不要,大老爷们儿,靠儿子养活算怎么档子事儿?像我爷爷,就从来没指望我阿玛养活一样,我也不指望他!
我想,这个金瑞,真是穷横穷横的。
王玉兰在一边小声说,嘴硬,没儿子你能活到今天?
我想还是得换个话题,这么说下去会越说越不愉快。
我就问王玉兰中午吃什么,王玉兰看着金瑞,金瑞说当然是下馆子,十一条口的森隆是由东安市场迁来的老字号,淮扬菜,那儿的清蒸狮子头原汁本味儿,搁的是真正洪泽湖荸荠,清糯爽口,不可不尝。
金瑞这些话让我想起老五被关在乞丐收容所还要吃仿膳的马蹄烧饼夹肉末儿的事,再看他的做派,光着脚,趿拉着鞋,一裤腿儿长一裤腿儿短,顶着一脑袋头皮屑,挂着一眼眵目糊,却跟我一本正经地高谈清蒸狮子头,整个儿一个老五的再现,真是绝了!
我们家那位早逝的精英,不惟把精神气质传给了他的儿子,把糖尿病也传给了他的儿子,尽管爷儿俩没见过面,竟也传得这么惟妙惟肖。
我说,还是在家吃,吃家常饭,我整天在外头吃已经腻了,就想在家里吃点儿可口的。
王玉兰说,可口的就是炸酱面,有现成的酱,买两条黄瓜就成。
金瑞说,你就认得炸酱面!
姑爸爸说的家常饭你以为是什么?王玉兰眨着眼睛答不上来,金瑞说,我告诉你,你现在赶紧奔十条豁口菜市,那个卖麻豆腐的老陈还没走,你买一斤麻豆腐,打两块钱豆汁儿,回来路过十一条口,在小吃铺买五个小芝麻烧饼、十个焦圈儿,就齐了。
王玉兰说,你让姑爸爸吃豆腐渣,喝那馊泔水一样的豆汁儿,亏先人哩!
金瑞说,我们的先人就是吃豆腐渣、喝泔水,爱的就是这一口儿,这是文化,你懂什么呀!
王玉兰不吭声,从抽屉里拿了十块钱出去了,金瑞抬起身子朝她喊,别忘了买二两泡青豆,炒麻豆腐少不了那东西!
又回过头来对我说,炒麻豆腐用羊油才进味儿,要不发柴发干,现在羊油不好弄,姑爸爸您就将就着吧……
那顿麻豆腐是金瑞亲自下厨炒的,果然炒得很人味儿,我想他这一手是跟我母亲学的,他自小在我母亲身边长大,和我母亲待的时间最长,祖孙两个也最为莫逆。
吃着麻豆腐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永不再来的温馨,我有些跑神儿。
金瑞饭前先吃药,后喝酒,就着一包花生豆自斟自饮,吱溜吱溜喝了半天,饭真没吃几口,让人觉着他是个糖尿病人又不是糖尿病人。
吃饭的时候,王玉兰在屋角掀开一个榨菜坛子,立时屋里被一股酸臭挤满。
王玉兰弯下腰,用两根长筷子在里头翻腾半天,酸臭更甚。
金瑞说,又倒腾你的浆水菜,没人吃。
王玉兰说,姑爸爸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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