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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职工照样月月拿工资,工厂恢复生产了,工人照样天天上班。
十五万农民搬上山去之后,那是瞎子丢了棍,没路了。
章副书记弄了几个一靠种、二靠养、三靠乡镇企业的山地开发试点村,像平坝村,像高崖坡村、老岩岗村,的确是一条好路子,不过,县里还得下大力气扶持才行。
栽下去的果树林得培管,办养殖场要买猪仔羊羔,搞网箱养鱼也要投资,钱从哪来?这次听说县里拿了三千万办造纸厂,这个造纸厂将来会不会赚钱,能赚多少钱,我们不去说三道四。
有的人还在坚持要县里拨钱修一条怀宁街,这不是扯鸡巴蛋么,他们是没有养过儿不知道家伙痛,半天云里吹唢呐唱高调!
让他们去和搬迁户吃几餐鱼腥草饭,啃几天红薯脑壳,挑几天泥土上山,他们才知道锅儿鼎罐是铁打的。
我说,这时候还不把安自来水的钱拨下去,到时候要出大问题。”
李大铁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地委要老肖暂时负责宁阳的全盘工作,我也不好多发表意见。
不过,小章我对你说,该坚持的,你一定要坚持,只要是正确的意见,就不要怕孤立,不要怕是少数,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修怀宁街的事,你坚持得好,坚决不能修。
我们要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口上。
我回来了,不准备去省城了,有什么事,你还可以对我说。”
章时弘见已经十二点钟,李书记已经很疲倦,就带着区里几个头头告辞。
他将他们送到新城县政府招待所,又扯了一阵工作,凌晨两点才回家休息。
十一三江自云贵高原而来,一路的高山堵截,一路的云缠雾绕,一路的穿峡破谷,到了宁阳,那脾性就变得十分的乖戾,十分的**不羁起来。
宁阳县境内三百里水路,滩多流急,有三垴九洞十八滩之说。
三垴九洞之神秘,十八滩之险峻,外人鲜知。
世世代代在三江行船跑江的排客船工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青龙峡,无风浪高九尺九,有风浪高三丈三;骂娘滩,口不骂娘船不动,骂娘九千九百九十九,大船咬着浪头走。
而白滩,又和青龙峡骂娘滩不同,到了这里,汹涌澎湃的大江竟被一条宽百丈的大沙滩给搁浅了,肢解了。
三江想发怒,想将这些阻挡和分割它身子的大小礁石一古脑儿全都抛到湖泊里去,可是,却抖不起它那穿峡破谷的威风来,甚至涌不动三尺浪花,只有将那不羁的身子软绵绵卧躺在礁石之中,变得温顺起来,变得忸怩起来,悄悄然流淌下去。
那些跑山城,下长江,赤脚如蒲扇,脸面被风雨磨砺得如滩中礁石般僵硬的老船工,不怕青龙峡的凶陡,骂娘滩的险恶,却惧怕白滩浅水搁船。
秋来冬至,江瘦滩浅,过往船只只得临时请来许多纤夫,脚蹬礁石,肩咬纤索,从滩尾碰碰撞撞着一步一步将船拉上滩去。
那些临时请来的脊背黝黑腿粗腰圆的拉纤人,大多都是白滩村的汉子。
白滩旁,老岩岗山脚的苦竹林中,有许多杉皮盖顶的吊脚木楼。
这便是白滩村。
白滩村人靠着白滩讨吃已是许多年前的事。
自从那一年白滩上的乌篷船响起第一声马达之后,万国旗一般的风帆也随之在三江消失,白滩村人水上讨吃的饭碗从此被砸破。
于是,人们把汗水往岸上抛,把力气往岸上使,硬是在只长苦竹和芭茅的山脚开出了水田。
水田不大也不周正,斗笠丘,牛角丘,腰弓子丘,像百褶衣上的补丁,却能生出稻米,养活白滩人。
十几年前,沿江傍山从宁阳县城曲曲扭扭飘来一条窄窄的、常常是黄尘飞扬的车路。
于是,白滩人不但抬眼便能见着江上的船只,也能看见四个轮子飞转,屁股上冒烟的大卡车、小轿车……
可是,那白滩,那坑坑洼洼的从县城延伸下来的车路,那炊烟缭绕,江风相伴的吊脚木楼,那补丁一般,却能养活白滩人的牛角丘、斗笠丘、腰弓子丘水田,全都将在一夜之间被一汪湖泊吞噬。
多少年来靠白滩,靠白滩旁的薄田旱地繁衍生息的白滩人,将沿着老岩岗那条陡峭、狭窄的羊肠小道搬上山去,在那艰难地生长着芭茅和苦竹的坡岗上落脚生根,重建家园。
已是古历腊月的最后一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最隆重最热闹的传统节日。
老岩岗却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
凛冽的寒风,远天远地地赶来了滞重而浑厚的云块,堆积在空中。
原来广袤无垠的天穹竟变得拥挤不堪,低矮而触手可及了,整日昏蒙蒙,哭丧着一副面孔。
冷涩的寒风并不收敛它的任性、它的凶狂、它的十恶不赦,呼啦啦打着滚,从无遮无掩的河滩,从**的老岩岗,从刚刚搬迁上山还没来得及打扮的蓬头垢面的村寨,从春天才垦挖过来,栽着板栗树苗和柑橘树苗的地里,卷起一团一团尘埃,在空中狂舞、嚎叫、揉搓,仿佛要把这个原本就经不住多少折腾的世界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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