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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赛说看来我得多削两个土豆。
看着康赛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忍不住打趣他:康赛,你这是何苦哟,呆在家里有多好,白天上上班,晚上写写东西,将来还有老婆热汤热水地侍候,再过几年,小孩抱抱,麻将打打,电视看看,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还没说完,就见康赛高高举起菜刀,咚地一声砍下来,菜刀长在了砧板上。
你说完没有!
康赛瞪着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了,心情就好些了,起身去帮康赛点火做饭。
我说康赛,我今天差点找到一份工作,报社记者。
康赛头也不抬地说结果被一个秃子赶了出来。
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去试过的,报名处的秃子看起来总是心情不好是吧?人家那是什么地方!
人家那里是主流社会,人家只招本乡本土的,哪会喜欢我们这种盲流,我们只能去做苦力,做短工。
你再看看你的指甲,你的口红,还有你那条要命的牛仔裤,比我的长发更令他难以忍受。
没办法,我就喜欢指甲油和口红,怎么啦?我举起双手,怜惜地看着自已十个颜色各异的小指甲,它们曾经穿过千奇百怪的衣服:大红、桔黄、银白,蔚篮,墨黑。
很多时候,它们表达着我的心情。
罢了,如果因为这些他们就不喜欢我,我宁肯不要那份工作。
我宁可顿顿吃土豆片,也要看到我的双手流光溢彩,我喜欢这样,每当它们在我眼前划出一片彩色的光芒时,我立马就能骄傲起来,就像有些人为自己拥有挺直的腰背而自豪一样。
没办法,我就是迷恋彩甲。
康赛说我也是,不光是为省钱,我这段时间就是无法容忍我的耳朵光秃秃地支楞在外边,否则我找不到一点感觉。
土豆滋啦啦在锅里翻炒着,其实我对做饭也很外行,老妈从不给我锻炼的机会,她总是占着那把历史悠久的锅铲,同时在嘴里不断地念叨:你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哟。
我说谁说我要嫁人?老妈说那也不能不会做饭。
我说谁说一定要吃饭,吃面包不行吗?吃水果不行吗?老妈就很生气:随便你,反正当初我交给你时一样一样都是好的,你自己要糟蹋它我也没办法。
跟我在一起,老妈有时也变得孩子气了。
看看土豆就要熟了,突然想起来还没放醋,急得大喊:康赛,快,把醋递过来。
康赛急慌慌地揭开瓶盖,没深没浅地往锅里倒,却是酱油。
肯定咸了,没办法,只好加水,锅里马上黑糊糊的一片。
手忙脚乱地盛起来时,我说康赛,分得清酱油和醋吗?康赛说别条条框框的啦,再好吃的东西总是要排泄出去的,那么认真干嘛?
康赛苦着脸痛苦万状地吃着污黑的土豆片,突然放下筷子说:身体真是个烦人的东西,总是饿呀、渴呀,你就得不停地弄给它吃,弄给它喝,没完没了,没有这具皮囊多好,也不用吃,也不用穿,也不用找媳妇。
我说康赛呀,没有身体我们的脑袋安在哪呢?总不能用竹杆子支着我们的思想呀。
康赛气急败坏地走到一边去,他不吃了,他不高兴的时候不大爱吃东西。
他说我要是有餐风饮露的功夫就好了,我就可以不必吃饭,也就不必找工作,我不喜欢工作。
像大多数人一样,吃完晚饭,我们也看电视,电视里正在上演着一出长得不能再长的肥皂剧,剧中的人物上班、吃饭、打电话、谈情说爱、哭泣、生孩子,捉奸,我们拿出真正局外人的身份对他们横加嘲笑和挖苦,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我们还共同感觉到一点,我们已经脱离这种生活很远也很久了,我们生活在一起,仿佛生活在集体宿舍里,男女同室,连最初的那点别扭也没有了,可我们又自始至终保持着那份让人自恋不已的纯洁,我们都有点为自已的生活方式感到喜悦和陶醉,好像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取得了一个大胜利似的。
我们虽然同样地要找工作,要做饭吃,常常为了钱愁了又愁,但是我们虽苦犹乐,甚至引以为荣,正如康赛所说的,我们不是为了挣钱而打工,我们挣钱,只是为了保全身体,我们不要被提拔,我们不要评职称,我们也不要当先进,我们只要那么一点点,刚好负担每日必须的一碗一床而已。
我们所做的每一件平庸的、甚至有失体面的事情,都有一个大的背景:我们是为了理想。
这是能量和资源,供我们抵御困难,也供我们白天黑夜地做梦。
当然,我们从不在那些人面前说到理想,免得因为大笑而冰凉了他们定期保养的洁白的牙齿。
有了肥皂剧里的生活作比照,我们感到自已正在迈开接近理想之地的步伐,我们正走在自已选择的道路上,所有的困难都是序曲和铺垫,光荣的时刻最终要出现在苦难的尽头,所以这种肥皂剧就成了我们励志的活生生的例子,我们渐渐离不开电视里的生活,就好比两个走在不同路线上的人,在埋头走路的同时,还忍不住要看看对方已经走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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