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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雾河涨水,麻姑就会倚在窗边,给她们讲多年前的那次大水,那是她们最喜欢听的故事之一。
麻姑说,他们原来并不是雾落人,他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年他们那里涨大水,大水浸泡了两个月之久,有天早上,他们刚刚起床,突然发现一切都不对头了,本来在东边的树,现在长在了西边,本来在东边升起的太阳,现在从西边升了起来,原来是他们居住的那座大山在夜间发生了山体滑坡,半片山坡在大水的冲击下,一夜之间从水的北岸缓缓移到了水的南岸,山上的树木、人畜和房屋,统统像一碗炖鸡蛋似的,被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南岸。
他们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昨天夜里做梦都觉得头晕呢。
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的方位,又一场连雨降临了,所有的屋顶都趴在水面上喘气。
他们爬到早已扎好的木筏上,没有木筏的人就坐在木盆里,趴在门板上,顺水漂流。
漂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慢慢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河滩上。
人还没起身,他们就听见了一阵歌声:
问声歌师几多歌山歌硬比牛毛多唱了三年六个月歌师喉咙都唱破才唱一个牛耳朵。
他们相视一笑,明明已经浑身浮肿,气若游丝了,这时却力气猛增。
他说,这个地方好,还可以听山歌。
她也说,这个地方好,我最喜欢听歌了。
她清了一下喉咙,突然有种想要喊出来的渴望。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竟和着刚才的歌声唱起来:你歌哪有我歌多去年一只老团窝老鼠啃掉一只角漏的比你唱的多。
她还没唱完,他就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唱歌,他以前竟不知道她会唱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本事,就像左脚迈了出去,右脚别无选择只得跟上去一般,那人的歌声刚一停,她就恰如其分地接了上去。
他们在河边呆了好一阵,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都有了种重生的感觉。
他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上岸一问,才知道这地方叫雾落。
他们就在雾河边搭了个窝棚。
男人每天驾着木筏,去江上打捞从上游冲下来的木头,女人就在江边沙滩上种菜。
后来,男人不知怎么就被雾落刚刚组建的船厂看中了,他带着他的木头,以及在水上打捞东西的本事进了船厂,成了船厂的第一批职工。
他们在一个新的地方安了家,生下了两个女儿。
原来的一切,家园,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几头牲畜,一只猫,一条狗,都像那场大水一样,滚滚东去,无影无踪,只有他们俩留了下来。
他们清醒过后,本来是不准备继续活下去的,那么多东西都失去了,连儿子也失去了,他们俩却还活着,还有心思唱歌,这让他们羞愧难言,但雾落浓得扒不开的大雾吓坏了他们,也模糊了他们的伤痛,他们像两块石头,在水里翻滚了一阵,搁浅在岸边,慢慢地,石头边积了些沙子,长出了几根青草。
他们一天一天忘掉了那些事情。
后来,麻姑一个人回忆往事,慢慢发现,正是在那段时间里,除了突然会唱山歌之外,又有了另一桩特殊的本事。
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当她闭上眼睛心无杂念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会有东西在眼前飘来飘去,有时是暗示性的符号,有时是模模糊糊的声音。
最开始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她男人的事情。
那天,他得知了雾落要组建船厂的事情,而且知道那个常到江边来洗澡的男人就是未来的厂长,他跟她说,要是他能进船厂就好了,这是国家的船厂,进了这样的船厂,他就会每月有工资,老了也有退休工资,他们将过上以前想也不曾想过的生活。
他跟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目的,不过是当无聊的闲话随便说一说而已,他知道他没有这种可能,他甚至还没有雾落的户口,差不多是个流民。
麻姑一开始也没有当真,但她还是止不住对他刚才说到的美好情景遐想了一阵。
夜里,当她躺到**准备睡觉时,突然有个丝线一样细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往河边石头上抹点肥皂!
往河边石头上抹点肥皂!
这个声音很细很细,但刚好把她从朦朦胧胧的睡意中惊醒,她想,这是谁在说话呢?这是什么意思呢?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刚一醒来,她又想起了这句话,她想,不就是去石头上抹点肥皂吗?我且去抹一点,看看它会怎么样?她真的偷偷带上半块肥皂,来到了河边。
当天傍晚,那个人照例来到河边洗澡,正要弯腰往身上浇水时,一脚踩在麻姑抹好的肥皂上,咚地一声,当时就摔得昏了过去。
恰好麻姑的男人在河边收拾打捞起来的木材,见此情景,箭一般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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