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那植物形态很好看,像一把把小伞握住纤柔的新娘手中,飘过来又飘过去。
绿色的深处便是村庄。
也是一座座石头垒起的房子。
比起山下渔民的房子造型玲珑,并用精致的石条镶嵌出图案各异的窗户来,山上蔗农的房子就显得粗犷而质朴,门就是门,窗就是窗,没有任何装饰。
然而院落却是美的。
几幢石屋就构成一院,丈多高的仙人掌、仙人球、仙人树和许多罕见的热带植物织就了篱笆墙,高大威猛的木菠萝树像旷远的猎号,轰然返回来找不着位置,只得尴尬地站在屋角,任一树肥硕的果实疯长。
木菠萝树上挂着吊床,奶娃子在床里憨睡,旁边有妇人躬着背吱呀吱呀从井里压水上来,林仔的堂姐就长声吆吆地喊:大伯娘,来客了。
回过头来的是林仔美丽的母亲,她白皙而秀丽,简直不像我常常见到的当地那些又黑又瘦干瘪瘪的老太太。
她对我的到来表示出超乎寻常的热忱:提来水让我冲凉;捧了王老吉让我解暑;端出稀饭、咸鱼干让我充饥,然后娴静地坐在长条凳上看我一口一口地吃饭。
院子自然是静的。
她告诉我,林仔的父亲下山买灯泡去了,院子只剩下她一人守着。
我好惊讶,原来这么众多的房子和宽绰的院落平时也只有俩老人带着个婴儿。
她说,是啊,是啊,年轻人,读过书的人都是些扑灯的飞蛾子,专去那热闹的地方,这不,都去广东、北海赚钱了。
她打开一间间房子,说这是大林的,那是为二林结婚准备的……房子在黑暗中沉闷着,浓郁的木质味夹裹在深沉的霉臭味中扑鼻而来。
雕龙绘凤的大衣柜、时髦得复杂的梳妆台、包有棕红色西皮革的转角沙发都在各个角落呆头呆脑盯着我看,像一群穿着新衣却别别扭扭、见了生人就不敢说话的乡下孩子。
为林仔而建的房子在别处,离大院有好几十米,孤单而玲珑的一座小院。
我在此住下来。
房子依旧是石头的,每一间都宽大高深。
窗户却小,一块木板用棍子支撑起的那种,看外面像井底窥天。
院里遍植芭蕉,几十棵,矮肥的树承受着沉甸甸的果实,一副喜不可支的样子。
丰满的阔叶偶尔**地飘舞,飘舞起来就把凝重的石头房子吞噬。
午睡时隔墙听风吹芭蕉,没有雨打的那种清韵,也是煽情的声响,凉津津的声响,把酷暑的梦也变成凉津津的,**裸地满房子跑,没有了束缚就知道天有多高……
入夜的时光却是痛苦难熬。
电力不足,灯光昏暗,更带不动电扇或电视机什么的;院子里有口井早已枯干,没水洗澡,又不好意思下大院去打扰林仔的父母,只得拖一张凉席铺在门前的相思树下,躺下去坠入黑暗,进行风浴罢了。
相思树只剩下剪影,贴在莹亮的星星与月牙子间,优美地战栗着。
涠洲岛有许多这种被称为台湾相思树的植物。
它们为何有如此缠绵悱恻的名字,一说是树上的每片叶虽能找到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另一片叶,却被枝条永远分开,所以相思;一说是此树只开鹅黄色的小花却不结果。
苦命的花儿日夜思念着自己不知去向的果实,所以相思。
而在我看来,偌大的涠洲岛就在永不停息地绽放着一种幽幽的情愫,满天飞扬起惊心动魄的相思,那是一个海外孤岛对母亲大陆刻骨铭心的思念呵。
想到这些时候,林仔的父母已提了风灯和一大串芭蕉坐在我身边。
林仔的父亲瘦而衰弱,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脸子笑起来楚楚可怜。
他很少说话,偶尔也就别扭地笑起,让人不忍一睹的笑容。
最后他说:多留几天好吗?林仔的母亲也说:真的,多留几天吧……四目里又是让人不忍一睹的恳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