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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整齐、树木成行,两边有排水沟。
皇城南边的朱雀大街,宽阔平坦;宫城的大明宫含元殿宏伟磅礴,是当时的著名建筑。
庞大的长安城完全具有一座国际大都市的气势,也极符合中国美学有关“雄浑”
的原则。
或许得惠于这博大得能包容一切的地理优势,秦人的性情也似乎有包容一切的平和与亲善。
每每去商店、货摊买东西,一口难懂的四川话常让售货小姐春眉高蹙,便想,该挨骂了,谁知那一双杏目微微一睇,红红的双唇轻言吐出:“你说啥?”
那“啥”
用平声去咬,轻而短促,美丽得似一朵稍纵即逝的夜昙花;西安的老人更是慈祥可爱。
一日与朋友们上城墙玩得时空皆忘,满天星斗时才发现城墙大门已关。
于是乌嘘呐喊地硬把看门的老人从秦腔的痴醉中拉出来,当老人不急不躁,哼着秦腔慈眉善眼地来为我们开门时,我才大悟西安人为何面红而体健者居多,和善待人也是其长寿的秘诀吧。
秦地朋友对我的这番评价却以一丝狡黠的笑回报。
“秦人的平和是占了面容憨厚的便宜,其实他们天性强猛而躁动,否则上古怎能扫六合而一统天下呢?”
他的这番自我剖析后,倒让我真想领略领略秦川人的躁动了……
十四的夜,月就差那么一隅便圆满。
披衣倚窗,月也倚着窗棂不去,怕是走得疲乏了,去四川的路到底太遥远。
结果月亮去了一丛白杨树林中。
其实那里已被一盏百多瓦的灯弄得亮堂堂的。
十多人扯圆的场子上,二男一女低头调着乐器,其余的人噤了声,连咳嗽也敛着嗓。
突然竹板就那么“侉”
地一下,静穆的夜便被击得粉碎,追随而来的梆子、板胡声尖刺刺的,若瓢泼大雨般一声催促一声,逼得人魂游八极,魄飘四方。
而魂也好,魄也好,总是超越不了华山顶上的那朵云头,临潼那边的黄沙便在这个时辰被霍然惊起,呼呼在始皇陵上盘旋,让躲匿在深坑中的兵马俑们,再也不能一脸的漠然和超脱,或涕泣涟涟,或怒目奋起……
男角上场了,不太整齐的蓝布衫,沾着泥点儿的解放鞋,脖子一扬,昏天黑地地高声喊起。
喊的啥词啥曲一句也听不清爽,问旁人,“吼的啥?”
“高兴吼啥就吼啥呗。”
“啥人在吼?”
“啥人高兴吼都可以吼。”
我便虔诚地哑然了。
男主角吼完一曲便捧着帽子绕场一周,讨过听众的水电帮衬钱,一角两角随你拿了。
女角又上场了。
不着胭粉的脸子被酱红的风衣衬得两颊的土黄。
风衣很过时,红花袜套下偏配双白得耀眼的合成革皮鞋,一看便不是西安城里人的打扮。
再琢磨观者,有老翁含大叶卷烟侧耳聆听的;有面呈倦色的农妇一边撩开衫子奶娃崽,一边心不在焉听着的;也有血气正旺、前途未卜的少年敛神屏气地被诱入某种情感纠葛中,亮晶晶的眸子早已泪水盈眶了。
女角唱到了揪心裂肺处,黛色的眉挑上发际,如两头盘在墙头的青蛇拼死挣扎着,那一呼三叹的呼叫就在这挣扎中夺路而逃,急急地去白杨深处寻自己的路;又若一根快绷至极限的琴弦,让人要捂住耳朵不去听“嘎”
的一声断裂了。
川剧里也有呼天抢地的高腔。
但那拖声悠悠中总带有对人生的诙谐和幽默,泪,是笑着泻出的,苦涩里便融了些许的平淡;而秦腔俨然是一出人生的正剧,悲哀、不平、抗争都因这大喊大叫直抒而出……
这难道就是秦川人的躁动么?这难道就是历史屡屡选中这里,一代兴起、灭亡,另一代又兴起又灭亡,周而复始地血迹遍地、烽火连天、歌舞升平、狼烟又起,却从不气馁、服输,永远生动、蓬勃的真正注解么?
夜色下,那金字塔般飘浮在这黄土地上的十三个王朝帝王的陵墓都一一缥缈,但秦川大地实实在在被踩在脚下,嘭彭两脚,有闷沉沉的回响,有沙尘沿足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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