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但是,酒神的激流依然在汹涌,依然在向日神进行冲击,它甚至使日神式人们感到自己与被他们克服、压抑了的“恶魔”
有内在的血亲关系,感到他们的整个生存及全部美和适度都建立在某种隐蔽的痛苦和知识根基上,而酒神冲动向他揭露了这种根基并显示了日神世界的“非存在”
性。
因而,日神不能离开酒神而生存。
正是在酒神与日神彼此共生共存、矛盾冲突、相互不断激发更有力的新生,以求在新生中永远保持对立面的斗争的情况下,产生了希腊悲剧。
尼采认为,日神和酒神“在彼此衔接的不断新生中相互提高”
,支配了希腊人的本质,使希腊历史分为几大艺术时期:从“青铜”
时代及其象征原始暴力的泰坦诸神的战争和严厉的民间哲学中,在日神的美的冲动支配下,发展出了荷马史诗的世界;这种“素朴”
的日神的壮丽又被酒神的激流所淹没;最后,与这种新势力相对抗,日神冲动又导致了以多立克(又译多立斯)石柱为代表的多立克艺术和多立克世界的刻板威严;但多立克艺术绝不是艺术冲动的顶点和目标,阿提卡悲剧和戏剧酒神颂歌这类高尚和珍贵的艺术作品的出现,才是酒神和日神冲动共同追求的目标,是它们神秘婚盟产生的宁馨儿。
如果说,从原始的泰坦诸神的恐怖秩序,通过日神的美的冲动,才逐渐过渡而发展成奥林匹斯诸神的快乐秩序,那么,在酒神激流的不断冲击下,由于日神和酒神的婚盟,快乐秩序才孕育出了悲剧文化。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酒神与日神在冲突中的结合是如何体现在希腊悲剧之中的,而这正是《悲剧的诞生》第五节以后的主要内容。
尼采认为,希腊悲剧是从悲剧歌队中产生的。
悲剧歌队有两大作用,一是用酒神音乐说出与文明对立、使文明黯然失色的酒神智慧,这种智慧直视世界历史的可怕浩劫,直视大自然的残酷,直视存在的荒谬可怕,但又绝不厌世,而是用一种消除人与人之间裂痕的极强烈的统一感引导人复归大自然的怀抱,用永远存在的自然生灵的活力证明生命是坚不可摧和充满欢乐的,给人以形而上的慰藉。
二是组成围在悲剧四周的活围墙,将悲剧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使痛苦的写照免去现实性,替悲剧保存理想的天地和诗意的自由。
这也就是说,悲剧歌队要创造一种使人迷狂,使人忘我,使人感到与原始痛苦、矛盾冲突、苦难、毁灭、死亡以及活跃其中的自然生灵的永恒生命共存的气氛,将被文明腐化了的观众复归为充满创造力的本真的人。
日神在悲剧中的作用就是使酒神智慧演化为一个梦幻中的形象世界。
它使悲剧中的对白单纯、透明、美丽,富有确定性和明朗性,使悲剧中的舞蹈动作灵活而丰富,使悲剧人物的性格及其变化历历可见,具有史诗品格。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酒神状态的客观化,是酒神智慧和酒神作用的日神式的感性化。
人们在这日神现象背后,瞥见的却是自然的奥秘和生存的恐怖。
悲剧以酒神受苦为题材,酒神一直是悲剧的主角。
它或者让受苦的酒神单独出现,或者让一个真实的酒神显现为多种形态,化妆为好像陷入个别意志网罗中的战斗英雄。
悲剧人物表达的也是酒神智慧:只有以大苦大难、厄运为代价,毁灭一切旧的道德、法律、秩序,才能建立一个新世界。
比如,俄狄浦斯高尚、聪慧,却遭遇了杀父娶母的厄运。
但是,悲剧诗人告诉人们的却是:“这位高尚的人并没有犯罪。
每种法律,每种自然秩序,甚至道德世界,都会因为他的行为而毁灭,一个更高的神秘的影响范围却通过这行为而产生了,它把一个新世界建立在被推翻的旧世界的废墟之上。”
[92]再如,普罗米修斯虽然因窃天火给人类而使自己遭到了兀鹰的撕啄,但这位上升为泰坦神的人用战斗赢得了他自己的文明,迫使诸神与他联盟。
他相信自己能够创造人,能够毁灭奥林匹斯众神,而为了伟大天才的这个气壮山河的“能够”
,完全值得付出永远受苦的代价,值得用永远受苦来赎罪。
这个悲剧证明:“凡人类所能享有的尽善尽美之物,必通过一种亵渎而后才能到手,并且从此一再要自食其果,受冒犯的上天必降下苦难和忧患的洪水,侵袭高贵的努力向上的人类世代。”
[93]这个悲剧也证明:“悲剧的伦理根据就在于为人类的灾祸辩护,既为人类的罪过辩护,也为因此而蒙受的苦难辩护。
事物本质中的不幸(深沉的雅利安人无意为之辩解开脱),世界心灵中的冲突,向他显现为不同世界,例如神界和人界的一种混淆,其中每一世界作为个体来看都是合理的,但作为相互并存的单个世界却要为了它们的个体化而受苦。
当个人渴望融入一般时,当他试图摆脱个体化的界限而成为世界生灵本身时,他就亲身经受了那隐匿于事物中的原始冲突,也就是说,他亵渎和受苦了。”
[94]这也就是说,人生来命定就是要受苦的,人如果要努力向上,要成为“世界生灵本身”
,就必然渎神和受害,就必然赞美渎神行为,“以亵渎为尊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