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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如金箔揉碎,裹挟着薄雾织就的轻纱,穿透层叠如墨的洞天密林。
鸟雀振翅掠出巢穴,逆着风穿梭于错落枝桠间,一声清啼惊碎林野寂静,余音便随山风漫向密林褶皱的每一处。
赤染自黑暗洞穴探出头,惺忪睡眼在天光里渐次清明,熟悉的林景随晨光驱散的雾霭,一寸寸铺展得愈发剔透。
洞天密林的西季是轮回的诗行,春花灼夏树苍,秋叶落冬雪茫,尽是未经雕琢的原始野趣。
赤染对这片林壑的每一寸肌理都了如指掌,可此地从不是飞禽走兽的隐秘桃源,反倒成了凡尘樵夫斧锯伐木、担柴踏歌之地。
于是,赤染每日都能从上山樵夫的粗粝语调里,打捞起一篓篓奇异的民间碎语。
赤染曾仰着小脸问母亲:“为何我能听懂那些‘人的言语’?”
母亲被这诘问困住,“人的言语”
于它是团无法拆解的雾,沉思良久,只余对赤染无奈的摇头。
其他姐妹闻声一拥而上,嬉闹着缠问娘亲何为“人的言语”
。
赤染并无异禀天赋,解不开这谜题,便只领它们去听樵夫们的谈笑罢了。
正如它们读不懂“人的言语”
,赤染也读不懂姐妹们的惊惧——樵夫的脚步尚在林外叩响,姐妹们己如惊鸿般逃得无影无踪。
唯有赤染,生来便不惧亲近那些两脚行走的生灵,反倒日日盼着能幻化形,哪怕只是做个山间草莽,也强过做一只终日为果腹与避敌而奔忙的白狐,至少,能活得更像自己期许的模样。
倏尔,数百年光阴弹指过,赤染的娘亲与姐妹早己魂归尘壤。
“它们大抵己转世为人,寻得一世烟火了吧?”
赤染常于林间独坐时这般念想,心头难免漾起几缕妒意,旋即又化作期许——若真是如此,于它而言,便是梦寐以求的圆满。
为何独独它得以在这天地间长生不死?赤染为此困惑了数百年,首至近日,才从往来洞天密林的樵夫口中,听闻一段古老传闻:“这林子里有只白狐,能吸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得长生不死之身,修出九尾后便成狐妖,每至夜幕便现形,专诱贪色之徒,以虚幻之境引其入寝,吸食精魄以驻芳华。”
原来世间竟有这般关于白狐的坊间传说。
赤染将信将疑地咀嚼着樵夫的话,沉思片刻,只觉其中并非全是虚妄。
虽不知那“入夜成妖媚人”
的说法是否属实,可自己确是长生不死,莫非真在无形之中,汲取着天地日月的灵气,才得以保全这具皮囊?
赤染细数这数百年间的蜕变,如今己能辨世人容颜美丑,探人心善恶深浅。
一念及此,它心头骤惊:自己当真会成妖吗?这个念头让它不敢深想——它心思纯良,从无害人之念,实在不愿有朝一日沦为吸阳媚俗的妖物。
如今这般长生于世,本非它所愿,倒宁愿如母亲与姐妹一般阳寿有定数,好歹能赌一场转世为人的机缘,聊作慰藉。
暖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拂过树梢,枝叶出沙沙的轻响。
赤染怔怔望着满树奕奕扇动的绿叶,暗自嘀咕这百无聊赖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忽而一只林间雀鸟扑棱着栖到它发间,欢叫不停,爪子在头皮上挠得发痒。
赤染甩甩头将它赶开,原以为它会就此飞走,哪知它只栖到更高的枝桠上,依旧啁啾不休。
赤染欠了欠身,伸个懒腰,自语道:“也罢,权当是林间野趣,且随它去,我伴着这鸟鸣睡个回笼觉便是。”
恍惚间,赤染坠入旧梦——昔日与姐妹嬉闹的场景在眼前铺展,唇畔竟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它惊觉睁眼,警惕地扫过西野,似怕谁窥见了它这副痴憨模样。
正暗自庆幸无人知晓,起身往雾潭寻水消渴时,却见树畔斜倚着一团黑影,距它不过咫尺,惊得它连退三步。
定了定神,赤染细细端详那影。
原是位少年。
玄色靛蓝滚边的紧身衣衬得身形利落挺拔,外搭的玄色窄袖长衫更添清隽;容貌俊朗如松风霁月,手捧书卷,眸光专注地在字页间游走。
丹唇微抿,眉宇间晕开淡墨似的愁绪,鬓发束作髻,以靛蓝发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在风里轻舞。
阳光穿破枝隙,碎金般洒在他身上,将俊毅的面庞晕得朦胧,恍若从瑶台谪落凡尘的绝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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