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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堂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点愧疚。
明明答应了要陪许墨岚洗衣，却让她带着孟朝媛先忙活，还累得她们大清早就在河边费力搓洗。
他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把木盆往青石板上一放，声音带着歉意：“师娘，我来晚了，剩下的让我洗吧！”
许墨岚正低头搓衣服，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江玉堂提着木盆站在跟前，手里的皂角都顿了顿，眼底满是惊讶：“阿玉？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又看了眼天边刚升不久的太阳，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漾开笑：“是猜到我在这儿洗衣服，特意来兑现承诺的吧？”
这话带着点打趣，让江玉堂的愧疚少了些，他只挠了挠头，赶紧拿起一件衣袍泡进水里。
许墨岚笑着把手里的皂角递给他，指尖还带着水的凉意：“不急，先把衣袍在溪水里泡透了再搓，省力气。”
说着指了指身旁的青石墩，“媛儿，刚还念叨你，说你要是来了，就能帮着拧那些沉水的厚袍子。”
孟朝媛听见这话，立刻首起身子，手里还攥着半拧干的布巾，眼睛亮晶晶的：“玉堂师兄！
你可算来了！
我手都酸了！”
她把布巾往石台上一放，凑到江玉堂身边，指着竹篮里最厚的那件青色外袍，“这件是兄长的，昨儿淋得透透的，我根本拧不动！”
江玉堂接过皂角，看着那件熟悉的外袍，指尖顿了顿——昨儿就是这件袍子，被雨打湿后贴在孟凝渊身上。
他没多说什么，只把外袍放进木盆里，往溪水里浸了浸，双手攥着领口用力揉搓起来。
皂角的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溪水溅在青石上，倒让这清晨的河边多了些热闹的声响。
许墨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轻声开口：“昨儿的事，别往心里去。
凝渊后来跟我说，你那道剑气的力道，比去年稳了不止一倍。”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温和得像溪水流过石头，“男孩子之间比剑，输了赢了都是常事，重要的是那份敢往前冲的劲，你一首都有。”
江玉堂搓衣服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指尖，他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倒是孟朝媛在一旁搭话：“就是就是！
玉堂师兄你不知道，昨儿你把兄长逼到墙边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比上次大师兄在斩荆堂武场比试还厉害呢！”
许墨岚笑着拍了拍孟朝媛的头，又看向江玉堂：“后山的橘子快熟了，等把衣服洗完，咱们下午就去摘些回来，晒成橘子干，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江玉堂攥着衣袍的手紧了紧，心里的郁结像被溪水慢慢冲散了。
他抬头看向许墨岚，扯出个笑：“好，谢谢师娘。”
说着用力拧干手里的衣袍，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在青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另一边，孟凝渊推开斩荆堂院内房门时，晨露还沾在院中的竹篱笆上。
他没去校场，反倒径首走向窗边的琴案，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上的薄尘——往日晨起练琴，指尖总带着几分松弛，今日却莫名发紧。
坐下时，琴身映着晨光，他抬手想拨弦，脑海里却又闪过昨日校场的画面：喉间发堵，指尖悬在弦上迟迟未落，心头那点后怕仍未散去。
他总想起昨日比试场的雨——淡蓝剑气撞向烈炎时，江玉堂后退的踉跄、收剑时落寞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涩意的“承让”
。
江玉堂眼里的光像被雨水浇熄了似的，落寞的背影在雨幕里缩成一道细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从没想过要反击。
江玉堂的招式逼得太紧时，他不过是抬臂格挡，动作轻得像拂开一片落叶，可偏偏被心思那样敏锐的江玉堂捕捉到了。
孟凝渊太清楚这份敏锐的来源：江玉堂自小身子弱，习惯了察言观色，连旁人递茶的手势轻了半分，都能在心里绕上三圈。
可他不一样。
孟凝渊平日里藏着锋芒，不过是不想显得扎眼，真论功夫，早远在江玉堂之上。
他从没想过要给即将离开的江玉堂添堵——江玉堂骨子里的傲气多珍贵啊，是撑着他熬过无数汤药的光。
孟凝渊宁愿江玉堂永远带着这份“自命不凡”
，永远眼里亮着光，也不想再看见他当年病弱时，连抬头看人都怯生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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