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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落尘转身往书房去,赤染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跟上。
那抹雪白身影轻盈得像团逐风的絮,踮着脚尖踏过青石板时,连半点细碎声响都压在爪底,仿佛怕惊散了院中的静,更怕扰了前头那抹专注的身影。
它心头揣着的,原是藏了好几日的惦念——虽只分别几日,却总想着再多看一眼:看他如何将指尖落在冰凉的竹简上,看他握着书简时,眉眼是否还像从前那般认真;总想着多听一耳:听他读兵书的声音是清朗朗的,还是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便是这样远远跟着,不靠近、不声响,只悄悄用琥珀色的眼眸望着那抹背影,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圈住自己,心里便觉得格外安稳。
书房书架上,竹简成卷,以素绳相系,层层叠叠如静卧的光阴,妥帖安放间,古意顺着竹纹悄然漫溢。
江落尘的目光掠过排排书卷,最终停在几卷泛着浅褐光泽的兵书上——他熟稔地轻取下一卷,指腹刚触到竹片,便觉出岁月磨出的温润,细微的纤维纹路顺着指尖蔓延,混着竹屑的干爽与墨香,先一步勾连起心底的期待。
他携卷步至书案前席地而坐,先将竹简在膝头轻轻顿了顿,抖落几分积在缝隙里的尘埃,再缓缓解开束绳。
竹片顺着力道次第展开,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深褐的墨迹上,能看清笔锋转折处微微晕开的墨痕,仿佛千年前书写者的力道,仍凝在这方寸竹间。
他垂眸细读,指腹偶尔过刻着关键兵略的竹片,像是在与旧日的谋略无声对话。
这满室书卷,是江落尘自五六岁起便熟了的旧物,却藏着母亲裘锦榆半生的起落。
那时裘锦榆尚未被病痛困在床榻,纵是腿疾己悄悄缠上步履,顽疾渐深,仍有气力陪江落尘在书案前共读,指尖划过书页时,还带着几分昔日握剑的利落。
谁曾想,这位总温声陪读的母亲,年少时竟是被父亲裘远征当作男儿养的。
骑马、挥剑、射箭,桩桩件件皆练得娴熟,只差未踏足沙场。
裘远征总说:“女儿家也得有傍身的本事,真到了绝境,能凭自己活下来才最实在。”
那些战甲的冷光、刀戟的锋芒,曾是裘锦榆年少时的寻常风景。
可自从江玉堂被冠上“通敌叛国”
的罪名,裘锦榆便亲手将这些过往埋进了暗处。
战甲叠进最深处的暗柜,刀戟藏入无人问津的巷角,连昔日握剑的力道,都一并锁进了岁月的尘埃里。
她本想这辈子都不再触碰这些——若腹中胎儿是女儿,便教她女红针黹、相夫教子,等她长成,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一世安稳无争,便是最大的心愿。
天意偏不遂人愿,降生的是个男孩。
裘锦榆只得压下过往,只盼江落尘偏爱舞文弄墨,将来做个闲散文人,避开朝堂风波。
她将书房锁得严实,仿佛那扇门后藏着会惊扰现世安稳的猛兽,从不许儿子靠近。
偏偏冥冥中似有定数。
江落尘五六岁那年,洒扫的桃枝竟忘了给书房落锁。
他玩闹着误闯至此,裘锦榆“莫要进”
的叮嘱还在耳边,心底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好奇却骤然翻涌——母亲为何对这书房讳莫如深?那扇虚掩的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肯错过?
满室书卷在眼前铺展开时,江落尘只觉心口被猛地一撞——那不是寻常的墨香竹韵,倒像有股无形的魔力从竹简缝隙里漫出来,牵着他的目光绕着书架打转,勾得指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染上几分急切,只想伸手去触碰、去翻阅。
他随手从架上取下一卷,解开束绳展开,竹片上“兵略”
二字刚入眼底,耳畔竟似隐隐飘来细碎声响。
多亏裘锦榆教他识字早,五六岁的年纪己能认得上千汉字,兵卷里“声东击西”
的计策刚读到一半,指尖过刻着“伏兵”
的竹节时,仿佛真听见了远处山林里的弓弦轻颤;看到“背水列阵”
的记载,又似有战马的嘶鸣顺着墨痕漫上来,混着将士的呐喊,在耳边轻轻回响。
他越读越入神,遇到费解的阵法图,便蹙着眉将竹简凑得更近,连额前的碎发垂落都未察觉。
窗外的日光早从窗棂一端移到了另一端,屋内的尘埃在光柱里静静浮沉,他却全然陷在这卷兵书里——忘了时辰,忘了裘锦榆的叮嘱,忘了自己本是误闯,只像真站在了千年前的古战场边,连心跳都跟着兵略的节奏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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