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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绚烂金黄被几场冷雨洗刷殆尽，梧桐树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还有三天就期末考试了。
校园里的气氛，随着气温一同降下来的，还有一种无形的、逐渐绷紧的弦——期末考试周，像一头蛰伏在日历尽头的巨兽，悄然露出了轮廓。
对于明德书院的学生而言，期末考核从来不只是几张试卷。
它意味着长达数十页的课程论文、需要严密逻辑和前沿文献支撑的课题报告、以及让人神经紧绷的答辩研讨会。
这里的“考试”
，是一场对知识深度、思维能力和学术韧性的综合检阅。
琳斌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
她的书桌上，明德书院深褐色的讲义和打印出来的外文文献堆积如山，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像彩旗般插满书页边缘，标记着重点、疑问和待查证的引文。
笔记本电脑屏幕常亮到深夜，文档里挤满了不断修改增删的文字。
沈教授的认知心理学专题要求提交一篇具有独立见解的综述论文，并需在小型研讨会上进行陈述和答辩。
琳斌选择的切入点颇为大胆——探讨少数群体身份认同过程中的认知重构与自我叙事构建。
这个选题显然与她自身的经历有着隐秘而深刻的联系，但她努力以最客观、最学术化的语言去剖析和论证，引用大量的心理学、社会学甚至哲学理论，试图将极度个人化的体验，升华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理论探讨。
过程是痛苦的。
有时她会对着文献发呆，感觉那些复杂的理论像一团迷雾，无法照亮自己内心深处的幽微角落；有时写到某个触及自身痛处的论点时，她会突然停下，需要走到窗边深呼吸很久，才能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回到冷静的学术语境中。
孙景的存在，在这段高压时光里，变成了一种更日常、更背景化的支撑。
他不再频繁带她外出，甚至两人一起吃饭时，话题也常常围绕着琳斌正在啃的某篇难懂的论文，或者某个亟待解决的数据分析问题。
他会沉默地听完她的困惑，然后给出简洁却往往能切中要害的建议，或是首接推荐几篇可能有用的参考文献。
他像是她学术苦旅上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导航仪。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陪伴。
他在书房处理自己的事情，她在书桌另一端与文献搏斗。
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键盘敲击和偶尔的叹息声。
有时夜深了，他会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或者将她不小心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无需多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她能够心无旁骛、专注向前的安定力量。
孙芊芊也调整了关怀的方式。
不再动辄准备丰盛大餐，而是体贴地准备一些方便食用、营养均衡的简餐和补脑的坚果茶点，叮嘱她注意休息，却从不打扰她的学习节奏。
身体的细微变化仍在继续，有时在长时间的伏案后，她会感到胸部隐隐的胀痛，那是发育的征兆。
她会停下笔，轻轻揉一揉，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陌生、接纳和淡淡疲惫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会起身活动一下，看看窗外冬日落尽叶子的枯枝，告诉自己：一切都在变化，无论是知识，还是身体，还是人生。
偶尔，在图书馆通宵后的清晨，她会和林薇一起走去食堂，喝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林薇也在为期末奋战，两个女孩顶着黑眼圈，互相打气，分享复习心得，吐槽变态的考题，短暂的交流里充满了普通学子的惺惺相惜。
楚熙冉的身影在校园里越发少见，听说她正在全力筹备一个跨国艺术交流项目，那才是她星轨的主轴。
赵磊、周明他们，则彻底成了朋友圈里偶尔点赞的遥远背景。
琳斌的世界，前所未有地缩小，又前所未有地聚焦。
缩小于宿舍、书院、图书馆、孙家书房这西点之间；聚焦于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亟待厘清的逻辑和必须攻克的学术堡垒。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冷淡，透过玻璃窗，在她堆满书籍的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墙上挂着的日历，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一个个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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