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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克利斯朵夫虽然竭力抵抗拉丁精神,其实已经被拉丁精神渗透了。
这不但是艺术影响艺术,思想影响艺术,而是我们周围的一切——人与物,姿势与动作,线条与光——的影响。
巴黎的精神气氛是很有力量的,最倔强的性格也会受它感化,而德国人更抵抗不了:他徒然拿民族的傲气来骄人,实际上是全欧洲最容易丧失本性的民族。
克利斯朵夫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拉丁艺术的中庸之道,明朗的心境,甚至也相当的懂得了造型美。
他所做的《大卫》就有这些影响。
他想描写大卫和扫罗王的相遇,用交响诗的形式表现两个人物[162]。
在一片荒凉的高原上,周围是开花的灌木林,年轻的牧童躺在地下对着太阳出神。
清明的光辉,大地的威力,万物的嗡嗡声,野草的颤动,羊群的铃声,使这个还没知道负有神圣使命的孩子引起许多幻想。
他在和谐恬静的气氛中懒洋洋的唱着歌,吹着笛子。
歌声所表现的欢乐是那么安静,那么清明,令人听了哀乐俱忘,只觉得是应该这样的,不可能不这样的……可是突然之间,荒原上给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空气沉默了;生命的气息似乎退隐到地下去了。
唯有安闲的笛声依旧在那里吹着。
精神错乱的扫罗王在旁边走过。
他失魂落魄,受着虚无的侵蚀,像一朵被狂风怒卷的,自己煎熬自己的火焰。
他觉得周围是一片空虚,自己心里也是一片空虚:他对着它哀求,咒骂,挑战。
等到他喘不过气来倒在地下的时候,始终没有间断的牧童的歌声又那么笑盈盈的响起来了。
扫罗抑捺着**不已的心绪,悄悄地走近躺在地下的孩子,悄悄地望着他,坐在他身边,把滚热的手放在牧童头上。
大卫若无其事的掉过身子,望着扫罗王,把头枕在扫罗膝上,继续唱他的歌。
黄昏来了,大卫唱着睡熟了;扫罗哭着。
繁星满天的夜里又响起那个颂赞自然界复活的圣歌,和心灵痊愈以后的感谢曲。
克利斯朵夫写作这一幕音乐,只顾表现自己的欢乐,既没想到怎么演奏,更没想到可以搬上舞台。
他原意是想等到乐队肯接受他的作品的时候在音乐会中演奏。
一天晚上,他和亚希·罗孙提起,又依着罗孙的要求,在钢琴上弹了一遍,让他有个概念。
克利斯朵夫很诧异的发觉,罗孙对这件作品竟非常热心,说应该拿到一家戏院去上演,并且自告奋勇要促成这件事。
过了几天,罗孙居然很认真的干起来,使克利斯朵夫更觉得奇怪;而一知道高恩,古耶,甚至吕西安·雷维–葛都表示很热心,他不但是诧异,简直给搅糊涂了。
他只能承认他们为了爱艺术而把私人的嫌隙丢开了:这当然是他意想不到的。
在所有的人中,最不急于表现这件作品的倒是他自己。
那原来不是为舞台写的,拿去交给戏院未免荒唐。
但罗孙那么恳切,高恩那么苦劝,古耶又说得那么肯定,克利斯朵夫居然动心了。
他没有勇气拒绝。
他太想听听自己作的曲子了!
大家便开始练习。
乐队虽然脱不了法国习气,纪律差一些,可是第一次试奏的成绩还算满意。
唱扫罗王的角色嗓子有点疲弱,却还过得去,技术是有根底的。
表演大卫的是个高大肥胖,体格壮健的美妇人;但他声音恶俗,肉麻,带着唱通俗歌剧的颤音,和咖啡馆音乐会的作风。
克利斯朵夫皱着眉头。
他才唱了几节,他已经断定他不能胜任了。
乐队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去找负责音乐会事务的经理,那是和高恩一同在场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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