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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多，冬日的天空像一块没洗干净的黑灰色幕布，只在天边透出一点点模糊的亮光，勉强能分辨出云的轮廓。
空气又干又冷，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凛冽的刺痛感。
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只有偶尔早起的车辆驶过，留下模糊的尾灯痕迹和渐行渐远的引擎声。
顶楼VIP病房里，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的温暖，但空气里始终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试图掩盖它而存在的、若有似无的柠檬味香氛，形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既干净又让人不安的气息。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低微的“嘀……嘀……”
声，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跳跃着，像是生命在无声地计数。
厉墨寒陷在雪白的病床里，感觉自己像沉在一条浑浊冰冷的河底。
意识像水草一样飘忽，想要浮上去，身体却重得像绑了石头。
他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耗费力气。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几次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线刺进来，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逼得他立刻又紧紧闭上。
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可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
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细绳，拴在他混沌的意识深处，不停地拉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像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件他拼了命也必须完成的事情，悬而未决。
这种牵挂感比身体的疲惫更强烈，驱动着他涣散的精神力量再一次聚集。
睫毛又一次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沙哑的气音。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与那沉重的眼皮抗争。
终于，那仿佛粘在一起的眼帘，被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天花板上那条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嵌入式灯带，光线不算刺眼，但对他久处黑暗的眼睛来说，还是带来一阵短暂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
然后，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刻意放轻了的呼吸声，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墨寒？”
守在病床边的高崎几乎是在厉墨寒眼皮微动的瞬间就弹了起来。
他一夜没合眼，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质料不错的深灰色羊绒衫，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白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整个人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笼罩着。
他立刻俯下身，脸凑得很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厉墨寒的状态，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半。
看到那双熟悉的、虽然此刻显得空洞、涣散，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但终究是睁开了的眼睛，高崎一首高高悬在喉咙口、几乎让他窒息的那颗心，终于往下落了一点点，但依旧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不敢完全放松。
厉墨寒循着声音，有些迟缓地、几乎是机械地转过头。
脖颈似乎都有些僵硬，高崎那张写满关切和憔悴的脸，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逐渐对焦，变得清晰。
他想开口，干裂的嘴唇刚张开一条缝，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从喉咙深处炸开。
那感觉，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用力地摩擦过黏膜，又像是咽下了一把烧红的炭火，不仅发不出任何声音，反而激起一阵抑制不住的、低哑的咳嗽，牵扯着胸腹都跟着疼起来。
他痛苦地蹙紧了眉头，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高崎见状，心里一紧，立刻明白了。
他动作迅速地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和恒温壶，倒了半杯温水，又熟练地撕开包装，插上一根白色的弯头吸管。
然后他一手轻轻托起厉墨寒的后颈，让他头部微微抬起，另一只手稳稳地将吸管另一端凑到他干得起皮的双唇边。
“慢点喝，先润润，别着急。”
高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安抚性的节奏，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急切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微温的液体顺着吸管流入口中，滑过那灼痛不堪的喉咙。
那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暂时浇熄了那团火烧火燎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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