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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将尽，时节却冷了起来。
慕容姮简明扼要说了这段时间的事，赫连诵紧锁眉头听着。
直到慕容姮说完，赫连诵也一言未发，仍然眉头紧锁盯着她。
慕容姮有些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犯困了？我其实说得自己也想睡了。”
她是真的犯困想睡觉，若不是赫连诵突然来了，这会早就睡觉去了。
赫连诵严肃地摇了摇头，跪坐在一侧榻上说：“殿下受苦了，京都局势瞬息万变。
殿下身处其中，周旋于各方之间，自宫变起，一切早已脱离臣与殿下的预料，局势晦暗而不明，殿下能立即意识到东宫寡嫂之重，不可谓不明。”
慕容姮听她文绉绉说这么一段话，回味出来：“你是心疼我，却也不必如此折磨我，我日日和人打交道拿腔拿调已经受够了。”
赫连诵于是开始说人话，“阿姐做得很好。”
“阿诵来就是为了夸我？”
慕容姮笑眯眯道，“我以为你有一番隆中对要给我指路呢。”
赫连诵是赫连氏这一辈最成才的一个，赫连氏又作为慕容姮母家，天然站在慕容姮一方。
“阿姐问我，我不敢不答，现下局势晦暗，其中以左仆射李斟权势最重，来日托孤辅政诸臣若有异动，必是此人。
而新平公主，立场最是不明，阿姐每每与她周旋试探，言论真伪掺半，都试探不出她手中的牌，摸不出她的风向。
只是我揣测她并不会真的落井下石，否则新帝登基以后，朝局稳定，在李斟手下谁还能有机会搅乱风云？”
慕容姮起初静静听着，到最后面露不赞同，说：“你不够了解她，她恨我甚深，李斟也为着他那女主之祸的担忧要杀我，她和李斟只会一拍即合。”
赫连诵说：“阿姐以为大恩如大仇，以致新平公主怀怨。
我不敢擅言阿姐与新平公主私事，只是就如今局势而言，害阿姐对她并没有好处。
如果她被私怨冲昏了头，阿姐想一想这两个月还能如此平静吗？她有那样的手段去设计鲁王以为陛下已死逼宫，若要设计阿姐只会比这更为容易，毕竟……”
“毕竟我也不干净。”
慕容姮接口说下去，“阿耶病中久不露面，蠢蠢欲动的又何止慕容懿和慕容钊，我不过是更谨慎，准备等阿耶真的去了再动手控制宫城，所以我既然做了准备，就有破绽。”
宫变当中没有哪一个人是干净的，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各个都想把命抓在自己手上。
“可这代表不了什么，我不会信她。”
慕容姮说。
赫连诵也知道她们关系复杂，就把话题引开，“还有就是卢秉俭了，他久镇边疆，骤然入京，虽然陛下有托孤之意，我却以为他不会能掌军事。”
慕容姮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追问道：“你如何肯定的？”
“阿姐想一想禁军在此次宫变中的表现，此次宫变当中鲁王发卫队在宫城谋逆，禁军其他营因驻扎宫城之外自然来不及救援，陛下必不怪罪，对有所倒戈的宫城内的左卫右卫两支禁军却并非如此。
偏偏禁军是天子亲兵，陛下不能也没有足够时间再建一支新军，所以对待禁军陛下哪里还敢再交给外人？我以为陛下将以始平王之子为嗣，再命始平王参与朝务，同时又以北海王掌禁军，再有大司马相互牵制，如此则没有人能独自坐大，威胁新君。”
慕容姮不解地问：“那卢秉俭来做什么？”
赫连诵犹豫道：“收拢汉人人心，也能和李斟相互牵制，同时将他调离魏州还能防他在外生变。
陛下虽曾亲口夸赞李斟为国臣，但主少国疑，陛下也不是不知道。”
慕容姮心平气和，“如此说来，我阿耶是要把他那套制衡贯彻到底了，制衡臣下虽然是君主的天性，可若是失控便是倾覆之祸，大权一旦旁落，就再难收回来了。”
赫连诵斟酌着说：“阿姐所说正是，周室南渡以后大权旁落士族，周主如傀儡垂拱而治罢了。
陛下的立场想来却是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慕容姮却笑了，“你不知道，阿诵，李斟起初建议把慕容钊那个小儿子过继给慕容懿，如此一来既洗去他罪臣之子的身份，又的确是阿耶的孙子，还能给慕容懿立嗣。
就是长大以后想给慕容钊翻案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这个皇位怎么来的，只能认慕容懿这个父亲，我阿耶这个祖父。
如果阿耶能摒弃私人恩怨，按照李斟的提议来，我倒也不必接近我那阿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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