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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默德先生说,这里的田野都种着薰衣草,这是普罗旺斯的主要产业。
这里是讲奥克语的地区,奥克语和奥依语一定要分得清楚。
他提到了这里的吟游诗人,以及古时候的贵族老爷,他还自然地唱起了关于薰衣草、杏树和爱情的曲子,但都是用普罗旺斯的方言唱的,她一点也听不懂。
弗雷德丽卡看到了一长畦灰绿色的薰衣草叶子,想象着紫色花盛开的样子。
她看到阳光下没有阴影的土地,看到了更多的葡萄藤,看到了玉米苗,但她不认识那就是玉米苗。
后来,到了三四十岁,她的知识和阅历积累得多了,对小地方有了深入的认识,包括各地的特色食品和葡萄酒,乃至路边餐厅和消失已久的沙丘,那时再到南方来,她都会努力回忆初来乍到感受到的惊喜。
今天,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过后还是一知半解。
这里的一切也是青涩的,既灰蒙蒙,也明晃晃。
她记忆最深刻的是南方的气息,后来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她好像马上能闻到这样的气息。
野外的香草,如杜松、迷迭香和百里香,这些都是她知道名称但认不出来的,还有些香草,如牛至,她连名称都不了解。
他们的车来到一个农庄,经过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酸橙树。
“酸橙树”
的法语名称她早已了解,可直到现在,这个名称才终于和郁郁葱葱的树木对上了,她终于知道,这种树还能发出一阵阵香气。
这时,格里默德先生提起了花草茶的做法,有意无意提到了大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
跟酸橙树一样,弗雷德丽卡也知道“花草茶”
的法语名称,但没见过实际的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领会到花草茶和普鲁斯特的联系[1]。
这个大作家之所以能够进入她的心灵,是由于她做过一个噩梦,那是她参加牛津大学入学考试的前一晚。
有香气的树不断向车后方退去,她一边听着格里默德先生的介绍,一边回忆着那个梦。
在梦中,她被关在学校图书馆里做考卷,考卷只有一个问题:分析比较普鲁斯特和《汤姆·琼斯》的叙述方式异同。
她对两者都一无所知,在梦中,她感到非常羞愧和无能,哭得稀里哗啦。
醒来之后,她非常懊恼怎么会做到这样的梦,一个人和一本书怎么能相提并论,但她没有认识到,性质错乱正是那个问题的答案所在,因为普鲁斯特这个人名比《汤姆·琼斯》这个书名和书的联系更加紧密。
她每次想到这个梦,就会感到羞愧和烦恼。
1969年,在一次派对上,有个人告诉她,做这种梦的人,考试通常都能够通过,不管是真的考试还是模拟考试,尽管如此,她仍然耿耿于怀。
1954年,那辆汽车经过一座中古时期或者文艺复兴时期的院子的时候,弗雷德丽卡还惦记着那次梦中的考试,仍感到很郁闷。
后来,到了1965年、1974年和1984年,她对诺齐埃的印象逐渐完善,因为要等到日常琐事、规划、期望都从脑海中清除掉之后,人们才能真正认识死亡的本质,认识人生的起点与终点。
院子的围墙是用金星石建的,墙头覆盖着干净的灰尘和地衣。
母鸡咕咕叫着乱跑。
格里默德夫人身材矮小,体形保持得不错,腰部纤细,臀部紧致,黑色的头发梳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口,身边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儿,表情有些尴尬,弗雷德丽卡就是来跟她们聊天的。
她们身后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地中海女人,弗雷德丽卡第一次看到这种人。
大家正式地握了手,弗雷德丽卡说了几句很优雅的法语——这可能就是这种语言的本质——表达了感激之情。
进了房子后,有一间石质餐厅,瓦片屋顶,墙壁灰暗,里面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餐桌。
他们坐在餐桌边,有人给弗雷德丽卡端来了一碗热巧克力、一片很大的法式面包、一块没放盐的黄油和一瓶樱桃果酱。
然后,有人引着她走上几段装着铸铁栏杆的石质楼梯,来到给她准备的一间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被刷成鲜艳的深蓝色,让她想起一张印着凡·高《星夜》的明信片,更想起劳伦斯·奥利弗自导自演的电影《亨利五世》中画着百合花的横幅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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