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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医院里,他还是得到了认真的治疗和照顾。
住在同一间病室的老光,天天看见护士给他打针,换着方子给他营养药吃,衣服和床单一天要换个四五次。
他就这样一直活到一九五二年。
臧式毅的情形和他也差不多,也活到一九五七年。
活得最长的是张景惠,他是一九五八年老死的。
监狱里给他常年的特殊饮食的照顾,他满口牙齿脱落了,给他配了一套假牙,同时,还要供应他流汁食品和软鸡蛋,因此,把“大下巴”
都馋得装起病号来。
张景惠也不参加任何劳动,不开会,不学习,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他也就倚老卖老,假痴假呆,人们常常弄不清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有一次,看守员指着我问他:“这是谁?”
“大——总——统!”
“你自己是谁总知道吧?”
“卖——豆腐——的——”
(张景惠原是布贩子,后来当了土匪,又与张作霖一起受了清朝的“招安”
)他就这样地活到了八十多岁的高寿。
我的侄子真瑞刚开始干活的时候,有一次给医务室擦药柜,不当心把玻璃给砸了一块。
护士听见了响声,急忙跑过来问:“伤了人没有?”
吓呆了的真瑞说:“人没伤,玻璃可碎了!”
“人没伤就不要紧,玻璃算不了什么,下次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这与其说是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倒不如说是经常感觉到的一种思想。
为了修建我们“一所”
(伪满战犯住的地方)自己的运动场,要平整一块土地,我选了临近一个大坑边的地方,正准备搬运砖头的时候,看守员把我叫走,去干拔草的活。
到了这边,看见有几个年岁大的也来了,我向看守员说:“我的体力已经很好了……”
看守员说:“你的眼可不行,还是在平地上好。”
由于近视眼,登梯爬高的事,一概没有我的份,连擦高层玻璃,也被看守员阻止过。
后来我参加了医务组的劳动和学习,每天上班前后都要打扫医务室。
第一次擦玻璃的时候,我心想这里大概看守员管不到,可是刚上了凳子,又给护士给叫了下来。
在这最后的三年,也就是在我心里消失了对惩办的恐惧,相信了政府允许我重新做人,并且开始向往做个普通人之后,监狱,对我来说已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这就是:
监狱=医院+学校
说它是医院,不仅因为许多人在这里治好了宿疾(其中也包括了我的虚弱症和胃病),恢复了正常体力(其中也包括我抬煤运土和一顿饭三十个大饺子的纪录),而且也因为连生活起居、饮食以及自由活动,也要受到监狱医生的干预和检查。
医生对人管得这样多,根据我的了解,在中国除了正式的医院,大概只有托儿所和监狱才有这样的情况。
回想起刚来时的体格检查,真和住医院情形差不多。
除了身高、体重、血压、透视等之外,还有一个详细到连过去饮食习惯、烟酒量都有的调查。
除了病号伙食要经监狱医生作出规定,一般犯人的伙食也要由医生每周作出规定,而且要经过具体的检查过目。
根据经常的体格检查,不同体质和健康情况的人,有不同的活动。
每逢季节变换时,监狱医生都要给犯人们讲一次季节卫生知识,而每次都像保育员似的,要数说一遍那些饭前便后和劳动之后不认真洗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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