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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台山堡一家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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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夜盼望着宽恕,日夜不相信真的宽恕。
如今真正的、无可置疑的宽恕已经降临了,它的响声猛如石破天惊,它的光芒好似万道闪电,我倒又被弄得失魂丧魄、神志昏迷、惑然不解起来。
方素荣为什么要对杀害了她全村人、杀害了她的爷爷、妈妈和弟弟的日本战犯们宽恕?为什么共产党员可以不记私仇?为什么这个身受八处创伤的女人能这样容忍,却又可以为了孩子们再倒在血水里?这一切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不,我已经学了不少理论了,历史法则、改造人类和改造社会、社会的发展、阶级斗争,等等;我也都知道一些了,对方素荣的话,我从理论上是可以加以解释的,但是从感性上和本能上,我还是理解不了的。
我在迷惑不解之中,只能凭着没把握的经验,在心里这样解释:她是个共产党员,是个干部,她总归和老百姓不同,有更多的理智,至于老百姓——工人和农民以及抚顺的一般市民们,大概就做不到了。
走出接待参观者的小楼,在走向下坑电车的路上,看见远远的山头那边有青烟缭绕,接待人员说:“这是煤在自燃,现在剩下的起火地方不多了。
刚解放时有几百处在燃烧,上百万吨的煤炭变成焦土,这是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留下的罪恶……”
他回溯日本人在这里的四十年的掠夺,日本人使用杀鸡取卵的方法开采,用对待奴隶的办法来使用中国工人……在边走边听他讲解的时候,后面来了一小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他们走得很快,我们这群参观者不由地都回过头去张望,“大下巴”
像耗子似的蹿进行列的中心,他的脸都变成灰色的了,我也赶紧回身低下头来,又忍不住偷眼望望急忙走上来的工人们,只见他们漠然地扫了我们一眼,至多不过有个别人带点新奇的样子,匆匆从我们身边赶过去了……坐上了下坑的电气列车,我又注意地观察车尾的女司机,只见她专心地操纵她的列车,甚至连看我们一眼都不看……当我们走到工人住宅区,接待人员领我们走进一家住宅的时候,一个老太太(看来,这家只有她一人在家)笑嘻嘻地迎出来,又慌忙让我们进里面屋子。
我们最前面的几个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嘟囔说:“地板真干净,别回来踩脏了……”
我们都站在过道里向屋内张望了一下,就转身走出,老太太十分失望地说:“咋不进来坐坐啊?”
我心里却在想,你是不知道你让的是什么人啊!
如果你知道了,还肯让吗?
这个愚蠢的想法,第二天参观台山堡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时候,就被粉碎了。
台山堡是距离抚顺市中心七公里的一个村庄,大约有二百多户人家。
这个村庄,在伪满时期遭遇到的即使不是最好的,我相信也不是最坏的。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就是在这个普通农村里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里,我的“恩仇循环”
观被完全打破,我的一套旧的看法从根本上发生了动摇。
在农业社办公室,社主任做了一般概况的介绍之后,领我们参观了他们的鸡场、羊场、蔬菜窖和牲口棚,看了新式农具,然后任我们分头访问了几个家庭。
我和其他几个伙伴访问的一家姓刘,这家一共五口人:老夫妻都在劳动;大儿子在蔬菜暖窖管账,每月有四十元的收入;女儿在水电站工作;二儿子还在读中学(另有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了)。
我们走进一座干净的小院落里,只有刘大娘在家,她从洋灰瓦顶的屋里迎出来。
原来她正做着饭,她忙着解下围裙,一边把我们让进房间里,按照东北的规矩,让我们走进里间炕上去坐。
我怯生生地坐在炕沿上,靠着躺柜的边上。
这个躺柜上摆的是罩在玻璃框里的座钟、擦得晶亮的茶具、对称排列的瓷花瓶和茶叶缸。
陪我们来的一位社干部告诉刘大娘说:“这几位是来参观的,看看咱们社员的生活,你给说说吧!”
“咱哪会说话?等老大回来说吧!”
“不用会说话,你就说说从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就行了。”
“这个咱可记得,到死也忘不了!”
刘大娘不擅长辞令,但是从她断续的、零散的回忆中,我还是听出了这个早先种着七亩地的七口之家,在伪满过的原是像乞丐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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