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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一九五〇年到一九五二年这三年间,中国人从十五万吨产量提到了一百三十五万吨,过了一个五年,又提到年产五百三十五万吨,等于从一九一七年日本在鞍山建立昭和制钢所起到一九四七年止这三十一年累计的总产量!
像这样的钢铁基地,在中国已经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许多的资料档案说明,中国人在东北得到的不是什么基地,而是一个一个的烂摊子和各种各样的讥笑。
从某种外国人嘴里发出的讥笑如果聚起来,大概可以变成一场台风。
可是人民却像地球本身一样,不管地面起多大的风,扬起多大的灰尘,它还是按着时刻不差一分地转动着。
中国人并没叫台风吓倒,农村恢复了,合作化又实现了;鞍钢恢复了,又成了现代化联合企业了;抚顺煤矿恢复了,产量在十年间提到了伪满时最高产量的几倍。
要恢复的都超过了过去,没有的也建设了起来。
这种事情在发出过讥笑声的人的心里发生了什么反响,我不大知道,但从古海忠之第二次参观大伙房水库的感想中,却听到了一种真实的回答。
我们第一次(一九五七年)看大伙房水库时,只看到一望无际的人群,活动在峪间,那时,我们从桌子上的模型上知道它将蓄水二十一点一亿立方米,可以防护千年一遇的洪水(一点零七万立方米)。
同时,还可灌溉八万顷土地。
第二次参观是两年后的一九五九年,已是完工了一年的伟大杰作,展开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浩瀚的人造海,一条高出地面四十八米、底宽三百三十米、长达一千三百六十七米的大坝,它的八米宽的顶面,犹如公园的露天舞池那么漂亮。
古海忠之这次参观回来,在俱乐部大厅向全体战犯发表了他的感想,他有一段话说:
“站在……大伙房水库的堤坝上四面眺望,我感觉到的是雄伟、美丽、和平,我还深深地感到这是与自然界作斗争的胜利,这是正在继续战胜自然的中国人民的自豪和喜悦。
看到这样的水库,使我脑海里回忆起来,在伪满时代当总务厅主计处长、经济部次长、总务厅次长等职务时,站在丰满和水丰水库堤坝眺望的往事;那时也认为是对大自然作斗争,认为能做这样世界上大工程的在亚洲只有日本人,而感到骄傲;蔑视中国人是绝对不可办到的(那时,为了准备战争非做不可的工作很多,在劳力方面虽强迫征用仍感不足,材料也没有,这个大伙房水库计划就打消了)。
中国工人,衣服破烂不堪……我认为自己和这些人比,完全是另一种人;我以‘伟大的、聪明的、高尚的’人的姿态,傲慢地看着他们……”
“在大伙房水库劳动着的人们,由于他们充满了希望,有着冲天的干劲,忘我的劳动,蓬勃的朝气,眉宇间显示出无比的自豪和喜悦。
站在小高堤的一角眺望着的我,就是对中国人民犯下严重罪行的战争罪犯。
哪一方面是对的呢……”
用自以为是伟大的、聪明的、高尚的人的姿态,傲慢地看着中国人的,在过去的列强中,哪一个国家不是如此呢?在一百零九年间,列强里有哪个国家没有欺负过中国人呢?那些带着从鸦片、十字架、大炮一直到口香糖、大腿电影的自以为高尚文明的人,在中国的土地上不但是傲慢地看过,而且残暴地屠杀过,敲骨吸髓地掠夺过;不但单个地干,还结成两国的、八国的联军来干;不但把军队开进边界、开进内地,而且还开进京城,还要永远驻在京城、通都大邑、交通要道和海防要塞上。
从我伯祖父旻宁时代的《南京条约》到国民政府的《中美商约》,在旧中国的日历上,写下了多少个国耻纪念日,翻开旧中国的近百年对外关系史,可以找到一切耻辱的字眼:利益均沾、机会均等、门户开放、最惠国待遇、租界地、关税抵押、领事裁判权、驻军权、筑路权、采矿权、内河航行权、空运权,以及伤驴一条赔美金百元,杀死了中国人一命倒可以偿美金八十元了事,“盟邦”
军人强奸中国妇女而不受中国法庭审判等等的权力。
中国近代外交史,就是一部屈辱史。
也是从旻宁到蒋介石这一连串的软骨症病历。
在我父亲的日记里,曾多次提到过赫德这个英国人,据说我幼时在故宫里曾接见过他,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是中国海关第二位总务司,许多外国书用了各种称颂的话来描写过他,后来上海外滩还给他建了一座铜像。
这个很受恭亲王喜欢的人,不但是中国海关的主人,也实际是恭亲王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外交部)的灵魂,恭亲王办理重大涉外事务,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他给恭亲王写了一篇《局外旁观论》,就像老师教学生似的告诉中国的外交部门怎样办外交,总起来就是一句话:要按着条约办,否则就要挨打!
中国在近代史上(一八六八年)正式派遣使节出使外国,是根据赫德的意思开始的,第一次派出的使节也不是中国人,却由一名美国人、一名英国人和一名法国人组成的一个使团,派中国人出去办外交还在以后。
第一个作为特使(一八七一年)出国的中国人叫崇厚,那却是因为天津教案到法国道歉去的。
中国外交官就是这样开始出现在世界上的。
从崇厚起一直到解放,哪一个出使的中国人的腰板是硬的呢?不是去赔礼道歉,签订屈辱条约,就是挨了张家欺负跑到李家苦苦哀求什么公道、声援,再不然就是去借钱,或者不过在典礼上忝居末座,捧捧场。
李鸿章到日本马关,我父亲在庚子后到德国,北洋政府外交官参加巴黎和会,孔祥熙到伦敦参加英王加冕……无一不是去伺候别人的颜色。
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们谁也没挺起过腰板来。
假如那些软骨症患者都写一本回忆录,说一说那些办外交的掌故,必有丰富的内容。
我就知道李鸿章是个最善于听洋人训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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