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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稳健持重的人们的内心热情,并不弱于任何紫禁城外的人,但是后来我逐渐地明白,实现复辟理想的实际力量并不在他们身上,连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说起来滑稽,却是个事实:紫禁城的希望是放在取代大清而统治天下的新贵们的身上的。
第一个被寄托这样幻想的人,正是引起紫禁城愤愤之声的袁世凯大总统。
照我的理解,这种幻想是从袁世凯为隆裕治丧开始的。
在那些日子里,宫中气氛变化如此剧烈,以致连我这八岁的孩子也很诧异。
太后在世时,宫里总是阴阴郁郁的,没有人笑,好像祸事随时会降临的样子。
那时我还没搬到养心殿,住在太后的长春宫,我每天给太后请安时,常看见她在擦眼泪。
有一次,我在西二长街散步,看见成群的太监在搬动体元殿的自鸣钟和大瓶之类的陈设。
张谦和愁眉苦脸地念叨着:
“这是太后叫往颐和园搬的。
到了颐和园还不知怎么样呢?那后山就像紧挨着梁山泊一样啦……”
太监逃亡的事经常发生。
因为太监们纷纷传说,到了颐和园之后,大伙全都活不成。
张谦和成天地念叨这些事,每念叨一遍,必然又安慰我说:“万岁爷到哪儿,奴才跟哪儿保驾,决不像那些胆小鬼!”
我还记得,那些天早晨,他在我的“龙床”
旁替我念书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了。
民国二年的新年,气氛开始有了变化。
阳历除夕这天,陈师傅在毓庆宫里落了座,一反常态,不去拿朱笔圈书,却微笑着瞅了我一会儿,然后说:
“明天阳历元旦,民国要来人给皇上拜年。
是他们那个大总统派来的。”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向我进行政务指导,我不记得了,他那少有的得意之色,大概是我第一次的发现。
他告诉我,这次接见民国礼官,采用的是召见外臣之礼,我用不着说话,到时候有内务府大臣绍英照料一切,我只要坐在龙书案后头看着便是。
到了元旦这天,我被打扮了一下,穿上金龙袍褂,戴上珠顶冠,挂上朝珠,稳坐在乾清宫的宝座上,两侧立着御前大臣、御前行走和带刀的御前侍卫们。
总统派来的礼官是朱启钤,他走进殿门,先遥遥地向我鞠了一个躬,然后向前几步立定,再鞠一躬,走到我的宝座台前,又深深地鞠了第三躬,然后向我致贺词。
贺毕,绍英走上台,在我面前跪下,我从面前龙书案上的黄绢封面的木匣子里取出答辞交他,他站起身来向朱启钤念了一遍,念完了又交还给我,朱启钤这时再鞠躬,后退,出殿,于是礼成。
第二天早晨,气氛发生了变化,首先是我的床帐子外边张谦和的书声琅琅,其次是在毓庆宫里,陈师傅微笑着捻着那乱成一团的白胡须,摇头晃脑地说:
“优待条件,载在盟府,为各国所公认,连他总统也不能等闲视之!”
过了新年不久,临到我的生日,阴历正月十三(我的生日本是正月十四,因为与道光皇帝忌辰同日,所以改成这天)。
大总统袁世凯又派来礼官向我祝贺如仪。
经过袁世凯这样连续的捧场,民国元年间一度销声匿迹的王公大臣们,又穿上了蟒袍补褂、红顶花翎,甚至于连顶马开路、从骑簇拥的仗列也有恢复起来的。
神武门前和紫禁城中一时熙熙攘攘。
在民国元年,这些人到紫禁城来大多数是穿着便衣,进城再换上朝服袍褂,从民国二年起,又敢于翎翎顶顶、袍袍褂褂地走在大街上了。
完全恢复了旧日城中繁荣气象的,是隆裕的寿日和丧日那些天。
隆裕寿日在3月15日,过了七天她就去世了。
在寿日那天,袁世凯派了秘书长梁士诒前来致贺,国书上赫然写着:“大中华民国大总统致书大清隆裕皇太后陛下”
。
梁士诒走后,国务卿赵秉钧率领了全体国务员来行礼。
隆裕去世后,袁世凯的举动更加动人:他亲自在袖上缠了黑纱,并通令全国下半旗一天,文武官员服丧27天,并且派出了全体国务员前来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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