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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曼海姆,对这番大锣大鼓的吵架看得高兴极了,自以为把一个疯子带到这群循规蹈矩的人里去的确是开了个大大的玩笑;眼看克利斯朵夫跟人家一拳来一脚去,他笑弯了腰。
虽然他受着妹子的影响,开始相信克利斯朵夫真有点儿疯头疯脑,他倒反更喜欢他;他需要在他喜欢的人身上找出些可笑的地方。
所以他和华特霍斯两人在别的朋友前面替克利斯朵夫撑腰。
他头脑很实际,虽然竭力自以为不实际;因此他认为替朋友着想,最好把他的利害关系和当地最前进的音乐团体的利害关系打成一片。
像大多数的德国城市一样,这里也有一个瓦格纳友谊会,代表反抗保守派的新思想。
如今各处对瓦格纳的声望已经公认了,其作品也排入了德国所有歌剧院的节目,替瓦格纳辩护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可是瓦格纳的胜利是硬争取得来的,而非由于人家的心悦诚服;骨子里大众仍旧很固执地抱着保守心理,尤其像这儿一样的小城市,跟时代的潮流完全隔绝,只知道仗着古老的名气自命不凡。
德国人天生的对新思想新潮流有种疑虑,凡是真实的强烈的东西,没有经过几代的人咀嚼的,他们都懒得去体会:这种情形在这里比别的地方更厉害。
固然瓦格纳的作品已没有人敢非难,但一切受瓦格纳思想感应的新作品,大家都不大乐意接受,这就充分证明了上面所说的民族性。
所以倘若一切的瓦格纳友谊会能够热心保护艺术界新兴的杰出的力量,那么它们很可以做些有益的事。
有时它们的确尽过这种责任,布鲁克纳与胡戈·沃尔夫就受到某些瓦格纳会的支持。
(30)但大宗师的自私自利往往使门徒也跟着自私自利;拜罗伊特既然成了崇拜独一无二的上帝之所(31),拜罗伊特所有的小支部也成为信徒们永远礼拜同一个上帝的小教堂。
充其量,他们只在正殿旁边的小祭坛上供奉几个忠实信徒的神位,而还得这些信徒对那位独一无二的、多才多艺的神明,音乐、诗歌、戏剧、玄学各方面的祖师,表示五体投地的崇拜,对他神圣的主义能够一字一句地遵守勿渝才行。
(32)
本地的瓦格纳友谊会就是这种情形。
——可是它还装点门面,想结纳一批可为己用的有才气的青年,已经在暗中对克利斯朵夫留意了很久。
它不着痕迹地向他表示好感,他根本不觉得;因为他不需要跟人家联络,他不懂为什么他的同胞一定要组织团体挨在一块儿,仿佛单枪匹马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唱歌,散步,喝酒,都是不行的。
他讨厌所有的社团。
但比较起来,他对瓦格纳友谊会还容易接受,它至少办些美妙的音乐会;而瓦格纳派的艺术主张,他虽然不全部赞同,究竟比别的音乐团体跟他接近得多。
单看它对付勃拉姆斯和勃拉姆斯党跟他一样激烈,似乎他和这个党派之间的确还能找到一些共同的立场。
因此他就听人拉拢了。
居间的是曼海姆,他是没有一个人不认识的。
虽非音乐家,他也是瓦格纳会的会员。
——会中的领袖们早就留意克利斯朵夫在杂志上掀起的论战。
他打发敌人的某些作风被认为很有力量,大可加以利用。
固然克利斯朵夫对他们神圣的偶像也很不恭敬地刺过几下,但他们宁可装做看不见;而且这几下最初的,并不如何猛烈的攻击,对于他们急于要趁克利斯朵夫未做更进一步的攻击之前就去加以笼络,也许不为无因,虽然他们并不承认。
他们很殷勤地征求他同意,可不可以拿出他几支歌参加瓦格纳会主办的音乐会。
克利斯朵夫听了很得意,便答应了。
他上他们会里去,又禁不住曼海姆的怂恿,马上入了会。
当时领导这个瓦格纳友谊会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公认为权威的作家,另一个是权威的乐队指挥。
两人都是对瓦格纳信仰极坚的。
前者名叫姚西阿·葛林,写过一部《瓦格纳辞典》,可以使人随时随地了解大师的思想,可知者无所不知,可解者无所不解,真是他一生的杰作。
他在饭桌上能够整章整卷地背出来,不下于法国内地的中产阶级熟读《毕赛尔诗歌》(33)。
他也在《拜罗伊特公报》上发表讨论瓦格纳与亚利安精神的文字。
当然,他认为瓦格纳是纯种亚利安典型,德国民族在亚利安种内是抵抗拉丁的塞米气息的中流砥柱,尤其能抵抗法国的塞米气息的坏影响。
(34)他宣告高卢族**靡的风气已经给打倒了,但他仍旧天天不断地拼命攻击,仿佛那个永久的敌人始终还有威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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