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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不再跟克利斯朵夫谈话。
差不多屋子里所有的人对他都闭门不纳了。
连那么和气的亚诺夫妇也不再邀请他。
他们继续弄着音乐,沉浸在艺术里,想忘掉那件大众关切的事。
但他们时时刻刻要想到。
他们之中每个人单独遇见克利斯朵夫的时候,仍旧很亲热地跟他握手,可是急匆匆的,躲躲闪闪的。
倘使在同一天上克利斯朵夫又碰到他们而逢着他们夫妇俩在一块儿,他们就很窘地行个礼,连停也不停下来。
反之,多少年来不交谈的人倒反突然接近了。
有天晚上,奥里维做手势教克利斯朵夫走近窗口,要他看哀斯白闲一家和夏勃朗少校在下面园子里谈天。
克利斯朵夫对于大家思想上这种突然之间的变化并不惊奇。
他自己的问题也尽够操心了。
他心中骚乱惶惑,简直无法控制。
比他更有理由**的奥里维却比他镇静。
他似乎是唯一不受传染的人。
尽管一边等着将临未临的战争,一边怕意料中的国内的分裂,他却知道迟早必须一战的两个敌对的信仰都是伟大的,也知道法国的使命是要做人类进步的实验场,而新思想的长成就得靠法国用热血来灌溉。
但他自己不愿意卷入漩涡。
对于人类的残杀,他很想引一句安提戈涅的名言(25):“我是为了爱而生的,不是为了恨而生的。”
——对啦,为了爱,也为了了解,那是爱的另外一种形式。
他对克利斯朵夫的温情足以使他明白自己的责任。
在这个千千万万的生灵准备互相仇恨的时间,他觉得,为了他和克利斯朵夫这样两颗灵魂的责任与幸福,应当在大风暴中保持他们的友爱和理性。
他记起歌德拒绝参加德国一八一三年代的仇法运动。
这种种,克利斯朵夫全感觉到,可是没法安静。
在某种方式之下抛弃了德国而不能回去的他,虽然像老朋友苏兹一样,浸**着十八世纪那些伟大的德国人的欧罗巴思想,厌恶新德意志的军国精神和经商主义,他心中却掀起了一股巨大的热情,不知道会把他拖到哪儿去。
他并不把这个情形告诉奥里维,只整天惶惶然等着消息,偷偷地整着东西,收拾行李。
他不再用理性思索了。
他抑制不住了。
奥里维很不放心地注意着,猜到他内心的斗争而不敢动问。
他们觉得需要比平时更接近,事实上也比什么时候都更相爱;但他们怕谈话,唯恐发现思想上有什么不同而使他们分离。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往往有一种不安的温柔的情绪,好似到了永别的前夜。
两人都不胜苦闷地守着缄默。
可是,在天井对面那座正在建造的房屋顶上,在这些悲惨的日子里,工人们冒着狂风骤雨,正敲着最后几下的锤子;而克利斯朵夫的朋友,那个多嘴的盖屋工人,远远地笑着对他嚷道:“瞧,我的屋子完工了!”
幸而阵雨过了,来得快也去得快。
宫廷中半官式的文告像晴雨表似的报告天气转好。
舆论界叫嚣的狗重新回到窠里。
几小时之内,人心都松了下来。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
克利斯朵夫气吁吁地跑来把好消息告诉奥里维。
他们好不痛快地呼了几口气。
奥里维望着他,微微笑着,有点儿怅惘,还不敢把老挂在心上的问题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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