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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她是个极有理性的法国女子,不愿意承认那种没有来由而又没有前途的感情。
她心中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区域,藏着许多自己羞于见到的情愫;她明知有这些东西存在,可是不敢正视,因为对于不受理智监督的那个生命感到说不出的恐怖。
等到心情稍定的时候,她借着弟弟的手眼镜瞧了瞧克利斯朵夫,看到他站在指挥台上的侧影,认出他那副暴烈与孤僻的神气。
他穿着一套极不称身的旧衣服。
——安多纳德一声不出,浑身冰冷,眼看克利斯朵夫在这个可叹的音乐会里受着群众的侮辱。
大家原来就不欢迎德国艺术家,此刻又觉得他的音乐非常沉闷。
(14)在一阕似乎太长的交响曲之后,他又出场弹了几个钢琴曲子;群众的冷嘲热讽的态度,显然表示不大愿意再见他。
他开始演奏了,好不厌烦的群众无可奈何地听着;最高一层的楼厅上有两个听众高声说着些很不客气的话,使场子里的人听了直乐。
不料克利斯朵夫突然停下来,拿出像野孩子一样傲慢不逊的态度,用一只手弹着《玛尔勃罗上战场去》的调子,站起来对群众说:“这才配你们的胃口!”
群众对于音乐家的用意先还不大明白,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闹哄起来,有的嘘着,有的嚷着:“道歉呀!
非道歉不可!”
人们气得满面通红,紧张得不得了,自以为真的愤慨了,那也许是事实;但更近于事实的是他们很高兴趁此机会放肆一下,大闹一阵,好似上了两小时课以后的中学生一样。
安多纳德没有气力动弹,似乎吓坏了,手指抽搐,把一只手套捻来捻去。
从交响曲的最初几个音符起,她已经料到可能出事,觉得群众潜伏的恶意慢慢地在扩大,也看透克利斯朵夫的心情,断定他等不到完场就要发作的。
她等着,越来越苦闷,恨不得去阻止他;但事情发生的经过简直和预料的一模一样,因此她受的打击跟受着宿命的打击没有分别,仿佛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
她眼睛盯着克利斯朵夫,克利斯朵夫愤愤然瞪着呵斥他的群众,一刹那间他们的目光碰上了。
克利斯朵夫的眼睛也许在一刹那间把她认出了,可是在当时狂乱的情绪中,他的头脑并没认出来——他早已把她忘了——接着他在大众的嘘斥声中不见了。
她想叫喊,想说话,可是像做着噩梦一般没法开口。
等到看见勇敢的小兄弟并没发觉她情绪激动而也在身旁分担着她的悲痛与愤慨,她才松了一口气。
奥里维极有音乐天分,也有他自己的口味,决不受人拘束;只要爱好一件东西,他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爱的。
听了克利斯朵夫的交响曲开头的几拍子,他就感觉到有些伟大的、生平从未遇到过的气息。
他很热烈地、声音很低地自言自语:“啊,多美啊!
多美!
……”
姊姊听了,不知不觉地靠着他的身子,心里非常感激。
交响曲奏完以后,他狂热地鼓掌,对群众的冷淡与讥讽表示抗议。
等到全场骚乱的时候,他更气坏了:这胆怯的孩子居然站起身来,嚷着说克利斯朵夫是对的,他责问那些嘘斥的人,竟想跑过去跟他们打架。
他的声音给场中的喧闹淹没了,人家用粗话骂他,说他混蛋。
安多纳德眼见反抗是白费的,便抓着他的手臂,说:“住嘴,住嘴!”
他无可奈何地坐下,继续咆哮道:“丢人,丢人!
这些该死的家伙!”
她一声不出,难受极了;他以为她对那音乐无动于衷,便对她说:“安多纳德,难道你……你不觉得这个美吗?”
她点点头表示感觉到的。
她始终愣在那里,打不起精神来。
但乐队准备奏另外一个曲子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恨恨地凑着兄弟的耳朵说:“走吧,我不愿意再看这些人了!”
他们匆匆忙忙走了。
在街上,手搀着手,奥里维兴奋地说着话,安多纳德一声不出。
以后的几天,她独自坐在卧室里被某一种感情搅得迷迷糊糊,虽然她避免正视那感情,但它老是跟她的思想纠缠不清,像血在太阳穴中剧烈地跳动一样,使她非常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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