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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被这些长舌妇的胡说八道搅得厌倦透了。
他心里想,这种情形是不是要永远继续下去。
可是过了半个月,事情就完了。
报纸上不再提到他了。
但他已经出了名。
人家提到他的名字,并不说“《大卫》的作者”
或“《卡冈都亚》的作者”
,而是说:“啊,是的,那个《大日报》上的人物!
……”
所谓声名,就是这么回事。
奥里维也发觉这一点,因为他看见克利斯朵夫收到大批的信,而他自己也间接收到不少;写脚本的作家,音乐会的掮客,都来招揽生意;初期的敌人摇身一变而为新朋友,特意来信表示亲善;还有妇女们忙着寄请帖来。
为了报纸的特辑,人家提出许多问题来征求他的答案,例如法国人口激减问题、理想派的艺术问题、女人胸衣问题、舞台上的**问题,还问他德国是不是已经到了颓废的阶段,音乐是不是已经完了等等。
他们俩看了都笑起来。
但尽管心里满不在乎,克利斯朵夫这个粗人也居然接受那些宴会的邀请。
奥里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也上那些地方去吗?”
“是的,”
克利斯朵夫咕噜着回答,“你以为只有你会去看太太们吗?现在也轮到我了,告诉你!
我也要去玩玩了!”
“你去玩玩?可怜的朋友!”
实际是克利斯朵夫在家关得太久了,忽然觉得非出去走走不可。
并且他也很乐于呼吸一下新的光荣的气息。
在那些晚会里,他照旧厌烦,觉得所有的人都是混蛋。
但他回家故意卖弄狡狯,对奥里维说着相反的话。
他到处都去,可是同一个人家决不去两回;他会找出古古怪怪的借口,用着骇人的满不在乎的态度,回避他们第二次的邀请,教奥里维看了也认为岂有此理。
克利斯朵夫却是哈哈大笑。
他到沙龙去不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声名,而是为了添加他生命的养料,搜集一些新人的目光、举止、语声,以及种种的形式、声音、色彩;因为一个艺术家每隔多少时候就得把他的调色板充实一次。
一个音乐家的营养决不能以音乐为限。
一句说话的抑扬顿挫,一个动作的节奏,一个和谐的笑容,都可以比一个同业的交响乐给你更多的音乐感应。
不幸沙龙里那些面貌、那些心灵的音乐,和音乐家的音乐同样枯索,同样单调。
各人有各人固定的姿态。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的微笑,那种刻意研求的妩媚,和一支巴黎曲调同样是印板式的。
而男人比女人更无聊。
萎靡的风气使一班刚强的人物化为泡沫,特出的个性很快地软化了,消灭了。
克利斯朵夫看到艺术家中已死的与将死的人太多了:某个青年音乐家朝气蓬勃,天分极高,结果竟被荣名压倒,只想呼吸那种毒害他的谄媚逢迎的空气,只想享乐,只想睡觉。
他二十年后的模样,只要看那个坐在沙龙一角的年老的大师便可知道:有钱,有名,一身兼了所有的学士院的会员,登峰造极,似乎用不着再怕什么、敷衍什么,而他却对所有的人低头,怕舆论,怕政府,怕报纸,不敢说出自己的思想,并且也不再思想,不再存在,只像载着自己遗骸的驴子一般在人前展览。
而在从前曾经伟大或是可能伟大的那些艺术家和有识之士后面,一定有个女人在腐蚀他们。
她们都是危险的,不管是蠢的或是不蠢的,爱他们的或只爱自己的;最好的女子其实是最可怕的,因为她们目光浅陋的感情更容易毁掉艺术家,她们一心要驯服天才,把他压低,把他删除、剪削、搽脂抹粉,直要这天才能够配合她们的感觉,虚荣,平凡,并且配合她们来往的人的平凡才甘心。
克利斯朵夫虽是在这个社会里不过走马看花,但看到的已经足以使他感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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