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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点过去了,克利斯朵夫老在那里弹着;他们一句话都不说。
克利斯朵夫弹完了,他们还是不作声。
一切都很静:屋子,街道,都睡熟了。
克利斯朵夫转过身子,看见老人哭着,便站起来拥抱他。
两人在恬静的夜里低声谈着。
隔壁屋里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隐约可闻。
苏兹轻轻地说着话,抱着手,身子往前探着一点儿;因为克利斯朵夫问到,他便讲着他的身世、他的悲伤;他老防着自己,唯恐流露出叹苦的口吻,他心里真想说:“我错了……我不该抱怨的……大家都对我很好……”
事实上他并没抱怨,只是在他平平淡淡叙述孤独生活的时候,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惆怅的意味。
他在最痛苦的叙述中掺入某种很渺茫很感伤的理想主义,使克利斯朵夫听了不快而不忍加以反驳。
其实,那在苏兹心中也不见得是一种坚定的信仰,只是需要信仰的一种热望——一种渺茫的希冀,是他当做水面上的浮标一般抓着不放的。
他瞧着克利斯朵夫,想在他的眼睛中间找些加强他信仰的表示。
克利斯朵夫看到朋友的眼神对他那么信赖地老盯着,向他求救,同时也听到希望他怎么回答的暗示。
于是克利斯朵夫说出了一番有勇气有信心的话,正是老人所希望听到而觉得非常安慰的。
一老一少忘了年岁的差别,像年龄相仿而相爱相助的弟兄一般接近;弱的一个向强的一个求援:老人在青年的心中找到了依傍。
半夜过后,他们分手了。
克利斯朵夫第二天应当起早,他要搭的车就是他坐着来的那一班。
所以他赶紧脱着衣服上床。
老人把客房收拾得仿佛预备他住上几个月似的。
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蔷薇和一枝月桂。
书桌上铺着一张全新的吸水纸,当天早上他教人搬了一架钢琴进去,又在自己最珍视最心爱的书籍里挑了几册摆在近床的搁板上。
没有一个小地方他没想到,而且都是一片诚心地想到的。
可是一切都白费了:克利斯朵夫什么也没看见。
他倒在**,立刻睡熟了。
苏兹可睡不着。
他再三回味着白天的快乐,同时已经在体验离别的悲哀。
他把彼此说过的话温了一遍,想到亲爱的克利斯朵夫睡在他身旁,跟自己的床只隔着一堵壁。
他四肢酸软,浑身瘫倒了,气也塞住了;他觉得在散步的时候着了凉,旧病快复发了;可是他只想着:“只要能支持到他动身就好了。”
他唯恐忽然来一阵咳喘把克利斯朵夫惊醒。
他因为感激上帝,便作了一首诗,题材是根据西面的“主啊,如今你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
(5)那一段。
他浑身是汗地起床,坐上书桌把诗句写下,仔细誊了一遍,又题上一段情意恳切的献词,署了姓名,填了日子和时刻;等到重新上床的时候,他打了个寒噤,整夜都不觉得温暖。
黎明来了。
苏兹不胜惆怅地想起昨天的黎明。
但他埋怨自己不该让这种思想把他最后几分钟的快乐给糟蹋了;他知道明天还要追悔今天这个时间呢;因此他竭力不让自己辜负眼前这段光阴。
他伸着耳朵听隔壁屋子里的动静。
可是克利斯朵夫声息全无。
他睡的姿势还是晚上睡下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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