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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她来了一两次,晚上睡觉之前又来了一次。
一天过去了,一夜过去了,屋子里始终没有一点儿声音。
克利斯朵夫忽冷忽热,浑身哆嗦,哭了好几回;半夜里他抬起身子对墙壁晃晃拳头。
清早两点左右,发疯似的一阵冲动使他爬下了床,半**湿透的身子,想去杀死大公爵。
恨与羞把他折磨着,身心受着火一般的煎熬。
可是这场内心的暴风雨在外面一点儿都不表现出来: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声音。
他咬紧牙齿,把一切都压在肚里。
第二天他照常下楼,精神上受了重伤,一声不出,母亲也一句不敢动问。
她已经从邻居那边知道了原委。
整天他坐在椅子里烤火,跟哑巴一样,浑身发烧,驼着背像老头儿。
母亲不在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哭。
傍晚,社会党报纸的编辑来找他。
自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而来打听细节。
克利斯朵夫很感激,天真地以为那是对他表示同情,是人家为了连累他而来向他道歉。
他要挣面子,对过去的事一点儿不表后悔,不觉把心上的话全说了出来:跟一个像自己一样恨压迫的人痛痛快快谈一谈,他觉得松了口气。
那编辑逗他说话,心里想,即使克利斯朵夫不愿亲自动笔,至少可以供给材料,让他拿去写篇骇人听闻的文章。
他预料这位宫廷音乐家受了羞辱,一定会把他高明的笔战功夫,和他所知道的宫廷秘史(那是更有价值的),贡献给社会党。
他认为用不到过分的含蓄,便老老实实把这番意思对克利斯朵夫说了。
克利斯朵夫跳起来,声明他一个字都不能写:由他去攻击大公爵,人家会看做他报私仇;过去他发表自己的思想是冒着危险的,现在他一无束缚之后,反而需要谨慎了。
那编辑完全不了解这些顾虑,认为克利斯朵夫没出息,骨子里还是个吃公事饭的,他尤其以为克利斯朵夫是胆小。
“那么,”
他说,“让我们来,由我动笔。
你什么都不用管。”
克利斯朵夫求他不要写,但他没法强制他不写。
而且对方告诉他这件事不单和他个人有关,连报纸也受到侮辱,他们有权利报复的。
这一下克利斯朵夫无话可说了,他充其量只能要求别滥用他的某些心腹话,那是拿他当做朋友而非当做新闻记者说的。
对方一口答应下来。
克利斯朵夫仍旧不大放心,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的莽撞,可是已经太晚了。
——客人一走,他回想起说过的话不禁害了怕,立刻写信给编辑,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能和盘托出——可怜他在信里把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部分。
第二天,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报纸,在第一版上就看到了他全部的故事。
他上一天所说的一切,经过新闻记者那种添枝加叶的手段,当然是夸大得不成样了。
那篇文章用着卑鄙而激烈的语调把大公爵和宫廷骂得淋漓尽致。
某些细节明明只有克利斯朵夫知道,很可以令人疑心通篇是他的手笔。
这一个新的打击可是中了克利斯朵夫的要害。
他一边念一边直淌冷汗,念完之后简直吓昏了。
他想跑到报馆去;但母亲怕他闯祸——而这也不无理由——把他拦住了。
他自己也怕;觉得要是去了,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傻事来;于是他待在家里,做了另外一件傻事。
他写了一封义正词严的信,痛责记者的行为,否认那篇文章里的事实,表示跟他们的一党决绝了。
这篇更正并没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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