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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诱人的花坛中,他们所采的老是最有毒性的花,例如“肉欲的嗜好一定能刺激你工作的嗜好”
;“一个处女肉欲没有得到满足就做了母亲是最残忍的事”
;“占有一个童贞的男子,对女人是养成一个贤惠的母性最自然的准备”
;“母亲对于女儿的责任,是应该用着和保护儿子的自由同样细腻熨帖的精神,培养她们的自由”
;“必有一日,少女们和情夫幽会归来的态度,会像现在上了课或是参加了女朋友的茶会一样地自然。”
高兰德笑着说这些教训都是极合理的。
克利斯朵夫却痛恨这些论调。
他把它们的重要性和害处都夸张了。
其实法国人太聪明了,决不会把纸上空谈付诸实行的。
他们虚张声势想学做狄德罗(4),骨子里却是和他一样,在日常生活中跟布尔乔亚一样规矩,也和别人一样胆小。
而且正因为他们在实际行动上那么胆小,才在思想上把行动推到极端。
那是种毫无危险的游戏。
高兰德周围的年轻人中,有一个她似乎最喜欢,而在克利斯朵夫心目中不消说是最可厌的。
他是那种暴发户的儿子,搞些贵族派的文学,自命为第三共和治下的贵族。
他叫做吕西安·雷维-葛,两只眼睛离得很远,眼神很尖锐,鼻子是往里钩的,金黄的须修成尖尖的,像画家梵·狄克的模样,头发已经未老先衰地秃落,但跟他的尊容很相配,说话很甜,举止潇洒,又细又软的手给人家握在手里仿佛会化掉的。
他永远装得彬彬有礼、周到细腻,便是对心里厌恶而恨不得推下海去的人也是如此。
克利斯朵夫在第一次跟着高恩去参加的文人宴会上已经见过他,虽然没交谈,但一听他的声音已经讨厌,当时不懂为什么,到后来才明白。
人与人之间有霹雳那样突如其来的爱,也有霹雳那样突如其来的恨,或者说(为了不要使那些害怕一切热情的柔和的心灵害怕起见,我们且不用这个他们听了刺耳的“恨”
字),是健康的人的本能,因为感觉到遇见了敌人而自卫的本能。
在克利斯朵夫面前,他代表那种讥讽与分化溶解的思想,他文文雅雅地,不动声色地,分解正在死去的上一个社会里的一切尊严伟大的东西,分解家庭、婚姻、宗教、国家;在艺术方面是分解一切雄壮的、纯洁的、健全的、大众化的成分;此外还摇动大家对思想、情操、伟人的信念,对一般人类的信念。
这种思想实际只是以分析为乐,以冷酷的解剖来满足一种兽性的需要,侵蚀思想的需要,那是蛀虫一般的本能。
同时又有一种女孩子的,特别是女作家的瘾,因为到了他的手里,一切都是文学或变成文学。
他的艳遇,他的和朋友们的恶癖,对他都是文学材料。
他写了些小说和剧本,很巧妙地叙述他父母的私生活与秘史,还有朋友们的、他自己的;其中有一桩是他跟一个最知己的朋友的太太的秘史:人物的面目写得极高明,那朋友、那女的,和别的群众,都被描写得很准确。
他决不能得到一个女人的青睐或听了她的心腹话而不在书中披露。
——照理,这种孟浪的举动应当使他和“女同志们”
不欢。
事实可并不如此:她们抗议一下,遮遮面子;骨子里可并不发窘,还因为给人拿去**裸地展览而挺高兴呢;只要脸上留着一个面具,她们就不觉得羞耻了。
在他那方面,这种说短道长的话并不表示他存心报复,也许连播扬丑史的用意都没有。
他不比一般人更坏:以儿子来说不见得是更坏的儿子,以情夫来说不见得是更坏的情夫。
在有些篇幅里,他无耻地揭露他父亲、母亲和他自己的情妇的隐私;同时又有好些段落,他用着富有诗意的温情谈到他们。
实际上他是极有家族观念的,但像他那等人不需要尊重所爱的人;反之,他们倒更喜欢自己能够轻视的人;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对象才跟自己更接近,更近人情。
他们对于英勇的精神比谁都不了解,对“高洁”
二字尤其无从领会。
他们几乎要把这些德行认作谎言,或者是婆婆妈妈的表现。
然而他们又深信自己比谁都更了解艺术上的英雄,并且拿出倚老卖老的亲狎的态度批判他们。
克利斯朵夫不明白一个像高兰德那样的少女,似乎性情高洁,不愿意受生活磨蚀的人,怎么会乐此不疲地跟这种人厮混……克利斯朵夫不懂心理学。
吕西安·雷维-葛可深通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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