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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所有的血都是靠这个爱更新的。
克利斯朵夫的血还没到枯竭的时候,还受着爱的培养——那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的爱是双重的:一方面是对葛拉齐亚的女儿,另一方面是对奥里维的儿子。
他心中已经把两个孩子结合了,以后还要在实际上把他们结合起来。
乔治和奥洛拉是在高兰德那儿见到的。
奥洛拉住在她的表姨母家里;每年在罗马住几个月,余下的时间都待在巴黎。
她十八岁,比乔治小五岁,个子很高,身子很直,姿态优美,头不大而脸盘很宽,淡黄头发,皮肤给太阳晒得黑黑的,上嘴唇有些薄髭的影子,明净的眼睛,笑盈盈地老是若有所思,肥胖的下巴,褐色的手,又美又圆又结实的胳膊,长得很好看的脖子——她很快活,爱享受,精神非常饱满。
没有书卷气,也很少感伤情调,她性情像母亲一样地懒散,能一口气睡十一小时。
余下的时间,她**来**去,嘻嘻哈哈,似乎还没完全醒。
克利斯朵夫叫她睡美人,常常使他想起萨皮纳。
她上床也唱歌,起床也唱歌,没来由地哈哈大笑,像儿童一样地傻笑,格格的笑声像打嗝。
谁也说不出她把日子怎么消磨的。
高兰德千方百计想教她一套漂亮的功架,那对一般的姑娘像油漆一样很容易涂上去,对奥洛拉可完全没用。
她什么都不想学,一部书可以看上几个月,觉得作品挺有意思,但过了八天连名字、题材都记不起了。
她满不在乎地写别字,谈到高深的问题常常闹大笑话。
她的年轻,她的兴致,她的没有书卷气,甚至她的缺点,近于麻木的糊涂,天真的自私,都使人觉得耳目一新。
并且她老是那么自然。
但这个老实而懒惰的女孩子有时也会挺无邪地卖弄风情,勾引一班青年,居然到野外去写生,或者弹弹肖邦的《夜曲》,拿着从来不念的诗集,说些想入非非的话,戴着同样想入非非的帽子。
克利斯朵夫留神看着她,暗中好笑。
他对奥洛拉的感情近于父亲的慈爱,宽容的,带点儿打趣的意味;同时也有一种虔敬的心理,因为这个预备接受另外一个人的爱的女孩子,便是他当年的爱人的化身。
谁也不知道克利斯朵夫的情爱深到什么程度。
唯一能猜到的是奥洛拉。
她从小看见克利斯朵夫差不多老是在她身边,简直把他当做家族中的一分子了。
以前不像兄弟那样受宠爱而感到痛苦的时期,她不知不觉地跟克利斯朵夫亲近,猜到他有同样的苦恼,而他也看到她的悲伤;两人并不明言,却把彼此的苦闷放在一起。
后来她一发现母亲和克利斯朵夫之间的感情,便自以为参与了他们的秘密,虽则他们从来没告诉她什么。
葛拉齐亚临死付托给她的使命,和此刻戴在克利斯朵夫手上的戒指,她都懂得其中的意义。
所以她暗中和克利斯朵夫不知有多少的联系,用不着了解清楚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复杂。
她很真心地喜欢那个老朋友,虽则从来不能花点儿精神把他的作品弹一遍或看一遍。
她颇有音乐天分,可是连把题献给她的乐谱裁开来的好奇心都没有,只喜欢跟他不拘礼数地聊天。
而自从知道在他那儿可以碰到乔治·耶南以后,她来的次数更多了。
在乔治那方面,也从来没觉得和克利斯朵夫在一块儿竟会这样有趣。
可是两个年轻人直过了好久才体会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他们先用着讥讽的眼光相看。
两人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
一个是流动不已的水银,另一个是沉沉酣睡的死水。
但没有多少时间,水银变得平静了些,而酣睡的死水也似乎清醒了些。
乔治指摘奥洛拉的装束,指摘她的意大利口味——不大懂得细腻的层次,喜欢对比的颜色。
奥洛拉却挖苦乔治,学他那种老气横秋而有些装腔作势的谈吐。
尽管互相揶揄,两人依旧很高兴——可不知为什么高兴,是为了能互相讥讽呢,还是为了能借此搭讪?他们甚至把克利斯朵夫也拉进去了,他也俏皮地替他们传递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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